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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淑女的诅咒

    克雷顿回到家,依照习惯先是到花园里锤炼自己的身体,然后回书房处理药店新送来的报告,报告的内容是贴上以他为广告形象的美容产品海报后,进店参观的顾客数量有所提升,知道这件事,他自然免不了一番沾沾自喜。情之所至,便放下报告开始抄诗。

    没一会儿,朱利尔斯也回来了,他走进书房,相较于离开的时候,现在的他看起来冷静一些了。

    “克雷顿,我给你找了个可以挣钱的赏金猎人差事,需要良好的追踪能力和一点暴力,对你来说没什么困难。”

    “好,等晚餐结束我们来聊这件事。”克雷顿全神贯注地描着花体字。

    “那太晚了,现在就得走。”

    钢笔在纸上停下了。

    “现在?”

    “现在,这是那位雇主给的请柬,她是克莱伯爵士的夫人,我们要先参加她家的晚宴,然后才能知道这活儿的细节。”朱利尔斯将一张请柬拍在书桌上,把诗集盖住。

    克雷顿拿起请柬,阅读上面的地址和时间:

    邀请方是贵族,这从请柬上的家徽图样就可以知晓。

    “我希望你下次为我安排时可以提前给个提示。”

    “你怎么安排我,我怎么安排你。”男巫神色如常,但明显还没有得到真正的宁静。

    克雷顿对此无话可说,他理解这种年轻人特有的傻气和倔强,并且也坚持自己为他安排决斗的做法没有错。

    “我之前也与西弗尔父子邀约决斗,解决了我们之间意见不一的问题。我这么说不是为了夸耀自己的勇武,而是要告诉你,我相信在那种情况下,决斗是唯一行之有效的方式。”

    “如果你没法说服你的对手,你知道他会怀恨在心,而在一定条件下,他会无视法律,那么还不如用堂堂正正的方式解决争端。”

    他之前也和唐娜解释过这么做的原因,但唐娜的态度比朱利尔斯好多了。

    男巫只是耸耸肩:“也许吧,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克雷顿问他:“你既然坚决认为自己会在决斗中落败,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去找差事?”

    “我需要给自己更多的机会去理解战斗和死亡。”朱利尔斯说:“这样没准以后我就会变得像你一样没心没肺。”

    “所以这差事其实是为了你的心理健康.”

    克雷顿叹了口气,起身披上外套。

    当两人上路,不知道是出于好奇还是无聊,朱利尔斯又主动开口询问克雷顿作为裁判的工作情况,克雷顿也只好告诉他,情况糟透了。

    越是优秀的马越是能察觉到狼人的危险性,所以赛马们都很不喜欢他这位裁判。

    听到这则消息,朱利尔斯看起来倒是高兴了不少。

    “真的假的,这么高兴?”

    克雷顿惊讶地看着男巫,他在克雷顿对面摊开手:“这就和你提出的决斗理论一个道理,我们之间有观念的分歧,但我显然没法和你决斗,所以为了让我不在工作中悄悄给你使绊子,你最好讲几个自己的不幸小故事让我高兴高兴。”

    狼人晃了晃脑袋:“朱利尔斯,你知道吗,其实我觉得你也不是很有必要担心自己在决斗中被伊恩·拉撒路杀掉,因为要是你死了,肯定会变成某种魔鬼妖灵,延续自己的生命。”

    “那真是要承你吉言了。”朱利尔斯回答他。

    马车在克莱伯家族的府邸前停下,这里已经停了几辆车,后面还有挂着灯的马车陆陆续续赶来,有马夫过来解下马匹,将它们送去后面的马厩。

    这种贵族的晚宴几乎没什么可谈的,克雷顿和朱利尔斯都不是久居深闺的淑女,见什么都觉得稀奇,他们只是静静地看主人家演讲,还有那些他的亲戚、客人如何迎来奉往,夸赞爵士的子女如何得体,又说些本地新闻或者讲某人的坏话。

    还好后面有乐队表演的环节,不然真的很无聊。

    其他宾客中有人觉得克雷顿·贝略眼熟,便过来询问他的身份,知道克雷顿目前没工作时对他的态度立刻冷淡很多,克雷顿只好提起自己在南布利加算个地主,是个靠地租吃饭的人,这就又让他们变得肃然起敬,连带对他的仆人朱利尔斯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没有工作的人是懒汉,但是只靠吃地租不工作的人不是贵族也算乡绅名士。

    因为请柬并非本地的主人克莱伯爵士签名发出的,所以他也来过问克雷顿的身份,知道他们是自己的妻子私自找来的人后便不再对他们感兴趣。

    “我还以为他会因为这事和你大闹一场。”朱利尔斯失望地告诉克雷顿。

    毕竟克雷顿算得上少有的英俊人物,而邀请他们来的克莱伯夫人也还算年轻漂亮,在这个时代,“晚宴后邀请客人留宿”的偷情套路已经屡见不鲜。

    “他们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很多事就没那么在乎了。”克雷顿漫不经心地处理盘中菜肴,回到这种场合,他简直就像回家了一样。

    克莱伯夫人邀请他们参加晚宴也不是因为多重视他们,只是她的委托原因大概率不太好说出口,平白无故请一个外人来自己家会引起周围人不好的揣测,先宴请他们,在宴会上或宴会后商谈反而更为隐蔽。

    比起请一个杀手或者请一个医生,让情夫上门不算什么稀奇事。

    又过了一阵,到了气氛最热闹的时候,一个女仆悄悄过来通知克雷顿·贝略和朱利尔斯去隐蔽的角落和本地的女主人会话。

    “我要英俊查理的脑袋!”穿着拖地长裙的克莱伯夫人咬牙切齿地说。

    英俊查理是醉鬼查理多年前的外号,克莱伯夫人似乎对他积怨已久,不等询问,她便对着两名客人说起了过去的故事。

    大概在十年前,还不是克莱伯夫人的克莱伯夫人胆大而好动,常常练习剑术和射击,还尝试获取秘传,试图成为一名侠义骑士,或至少成为公主身边的女侍卫——当克莱伯夫人提起这个过去的梦想时表情有些尴尬,但克雷顿听着却觉得十分亲切。

    为了验证自己的本事,这位年轻的贵族少女带着侍从们在自己父亲的领地上当了一阵子的“治安官”,成果颇丰,无论是小偷还是醉汉都不是她的一合之敌,遇到初出茅庐的强盗,她和她的侍从也足够对付。

    有了这一连串的胜利,即使克莱伯夫人还是没有获得秘传,也已经有了往更高处宫廷迈进的信心。

    直到英俊查理和他的手下的出现。

    这个从外地流窜来的职业强盗团第一次露面就直接击溃了克莱伯夫人和她的侍从,他们将她俘虏,并向她的父亲写信索要赎金。

    而在被囚禁的过程中,俘虏便和绑匪们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一个强盗试图对克莱伯夫人动手动脚,却被英俊查理阻止。

    “即使如此,你这恶棍也休想获得我的感激!”年轻的贵族少女怒斥英俊查理。

    此时也还不是醉鬼的英俊查理只是露出一个淡然而迷人的笑容:“亲爱的,我也不是为了你的感激而阻止他,你是很漂亮,但还没漂亮到让我们放弃钱也要和你上床的程度,如果你不是个处女,你父亲愿意支付的赎金数目一定会大大减少,他原来愿意支付多少,现在顶多出三分之一。”

    “胡说!我父亲才不会这样做!”克莱伯夫人勃然大怒。

    英俊查理对她的愤怒不以为意,他只是蹲在她旁边给自己削了一个苹果吃,对缔造这个国家的贵族血脉毫无崇敬之情:

    “听着,我也很想你的父亲有那么爱你,这样我们就可以和你上完床再拿全款了。可惜事实并非如此,每个人都有价值,如果他以为自己是无价的,那就是在欺骗自己。你的最大价值就是用来联姻,巩固你们家族的地位,而不是你手里的火枪和长剑,如果把你的嫁妆换成钱可以雇一群很不错的战士,轻易地把我们打得落花流水,所以懂了吗?”

    他先是否认了克莱伯夫人的父亲对子女无私的爱,随后又否认了她的个人能力。

    克莱伯夫人忍无可忍,浑然不顾忌自己还在这群绑匪的手中,当即立下誓言。

    “好,等我回到家,一定会雇佣一群强大的战士把你们全部剿灭!”

    然而英俊查理再次否定她。

    “不,不行的,你的父亲不仅不会给你钱,而他过去给你的过分宽容的自由也要收回,直到出嫁,我想你都没法再独自出门半步了。”

    “那我就在出嫁后用自己的嫁妆雇佣战士。”

    听了她的话,英俊查理开怀大笑:“你会吗?你不会的。让我来告诉你,你从小姐成为夫人后会发生什么样的改变。”

    “你会因为你丈夫的关系很快交到一大群和善、说话好听的女友,她们也都是你这样身份地位的女士,她们的圈子便是当地的潮流。除了她们,你和其他人无话可说,而跟随她们,你的兴趣爱好就会立刻从挥剑和射击改变成如何花钱,以及如何把钱花得漂亮。”

    “你们每天聚在一起,就是要争谁身上的珠宝衣裳漂亮,谁的丈夫更舍得给钱,谁更愿意为自己的情夫花钱,谁的赌博本事高,谁的投资眼光好,还有谁养的小狗和小马温顺可爱,有赛级血统.净是这些无聊又奢靡的事情。”

    “相信我,当你面对这些诱惑,你就算把钱全投入进去还嫌不够,更不会想着节省出一笔数目可观的钱来买我们这些远在天边还没价值的罪犯的命。”

    “偶尔想起自己过去的梦想,你也只会嘲笑自己曾经的幼稚,竟为那些无趣的东西挥洒汗水。”

    克莱伯夫人很快因为赎金的交付而被释放,脑海里始终是英俊查理的这番话。

    事后,她的父亲依旧宠爱她,也没有真的将她禁足,这破解了查理前半部分的判断,但步入婚姻之后,查理所说的情况便一一实现,无穷的物欲将克莱伯夫人变成了另一个可笑庸俗的女人。

    随后每当有不如意的事发生,让她短暂地因现实的刺痛变得清醒,当晚,她就会再一次梦到那天和英俊查理的对话。

    “他就是一个巫师,用这该死的预言诅咒了我的一生,如果不除掉他,我的下半辈子就完了!”克莱伯夫人愤恨地说:“两年前知道他居然来到萨沙市和我做邻居的时候,我的心是那么难受。他甚至从绑匪堕落成了低贱的盗墓贼,但我每次想要找人收拾他的时候,都恰巧还有一个急需要钱的事出现,一定是他的诅咒在保护他。”

    “不过今年我为赌马筹了一大笔钱,恰好又知道有人要操纵名次,于是这笔钱便可以省下来买他的命。定是天主垂怜,使我有这绝佳的复仇机会。”

    说到这里,克莱伯夫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克雷顿和朱利尔斯。

    “所以怎样,告诉我,你们是否有能力和胆识来做我的勇士?”

    克雷顿和朱利尔斯对视一眼,随后舔了舔嘴唇:“夫人,能力和胆识,我们自然都是具备的,但关于操纵赛马比赛的事,您是否可以详细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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