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一串连续的枪声响起,战场中几名士兵应声倒地。
阿尔扎克习惯性地吹了吹枪口,喘了口气:「敌人太多了。」
「是啊,」碧丝卡赞同道,「简直没完没了。」
她架着狙击枪,却连瞄准镜都没用,随意扣动着扳机。
以西大陆士兵的密集阵型,根本也用不上费神瞄准。
一开始她还想着尝试狙击军队中的高官,但后来就放弃了。
西大陆这帮人的穿着很难分出军衔高低,也看不出有什么指挥。
好像所有的命令都是来自大后方的军帐,所有士兵都只管往前冲。
这样的战法之下,后方指挥部看起来都像是个摆设。
她感觉敌方的指挥官要么完全不懂军事,要么真不把人当人看。
对于这样的做法,阿尔扎克和碧丝卡没有一丁点好感。
他们同情敌方士兵的处境,却又没法停止攻击。
他们也试过远程攻击敌人指挥部。
但不管是狙击枪还是魔导集束炮,都被一种术式抵挡住,没法接近那个看起来简陋的帐篷。
「阿尔,看那边!」
碧丝卡注意到一个衣着与普通人明显不同的黑发青年走出了指挥部。
守门的士兵与尚未投入战场的预备队士兵见到他都纷纷行礼,明显十分尊敬。
「那个人————」阿尔扎克皱眉思索,想到了一张画像,「那不就是杰尔夫吗?!」
碧丝卡被他提醒,恍然道:「就是他,他现在叫斯普利甜,是阿尔巴雷斯帝国的皇帝!」
两人举起枪,却又颓然放下。
第一他们打不破那层术式,第二杰尔夫是不死者,不会这么简单就被他们的枪弹魔法杀死。
「先报告会长吧。」阿尔扎克在脑海呼喊沃廉。
没拿通讯魔水晶是因为会长正在带头冲锋陷阵,肯定没法接听。
沃廉马上将阿尔扎克的话转达,还在马卡洛夫的授意下通知在场各个公会的负责人,让他们商讨对策。
很快就有人提出了斩首战术,但如何在百万军中杀死一个不死者成了下一个要讨论的问题。
事实上,这个问题已经被人们讨论许多年了,如果真有可行的方案,杰尔夫会在善良人格在线期间自己送上门的。
然而他现在既然还活着,就说明伊修加尔大陆的魔导士们基本上都束手无策。
有人提议妖精三大魔法中的妖精法律与妖精光辉。
但————马卡洛夫从梅比斯那里知道了自家超魔法的来源,自然知道那不可能对杰尔夫有用。
最后是格雷、利昂和乌璐缇雅三人吵了起来。
格雷想要试试自己的灭恶魔法。
乌璐缇雅表示杀死杰尔夫是她建立魔女之罪,进行赎罪的终极目标,所以她要去对付杰尔夫。
利昂看乌璐缇雅毅然决然的表情就知道,她想用绝对冰洁,这点他绝不能同意。
格雷支持利昂,他已经欠了乌璐一条命,不能再看着乌璐缇雅去送死。
就算要用绝对冰结,也该让他去。因为他有一招消失的绝对冰结」。
这招比绝对冰结威力更强,是必定能打败杰尔夫的魔法。
代价是赌上自己的一切,将自己的生命、记忆」和存在」等一切,都从世界上抹去,哪怕是最亲的人也不会留下一丁点有关他的记忆。
然后,他就被利昂和乌璐缇雅一左一右各扇了个耳光。
「乌璐当初救下你,不是为了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利昂和乌璐缇雅异口同声地说出这句话,然后都陷入了沉默。
乌璐肯定是不希望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去死的。
保护重要之物的时候或许可以。」
三人偷偷在心里对自己说了这句话,然后下定决心,一定要盯着另外两人。
如果真到了最后关头,一定要抢在他们前头动手。
杰尔夫主动走出营地并不是为了散步,而是为了见客人」。
按他的话说,老朋友都来到了门口,如果他不亲自出来迎接,未免太失礼了。
亚吉尔派出的护卫队小心地跟在皇帝陛下身后,他们实在不明白,有谁能值得陛下亲自出迎的。
杰尔夫微笑着望向天空,向后摆摆手:「客人到了,你们退后一些。」
是从天上来的么?护卫队不明所以,只好听命后退。
在他们好奇的目光中,一架奇怪的飞行器」穿破云层,缓缓降落。
这东西与其说是飞行器,倒不如说是个奇观。
它形状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圆筒,头上顶着一门大炮,两侧伸出一对翅膀,下面还有一双————脚?
如果陛下没说这是朋友,他们这时一定已经架起了魔导集束炮。
随着轻微的震动,这个顶着大炮长着翅膀和脚的圆筒落在地面缓缓变形,最后变成了一座尖顶的神殿。
这是独属于魔女之罪的海陆空三栖交通工具,兼移动据点,奥林匹亚神殿。
三道身影从神殿大门走出。
一位是灰白色头发的老人,一位是脸上有刺青的蓝发青年,还有一位是金发高马尾的女士。
三人正是普雷希托、杰拉尔,以及————露西家的先祖,安娜·哈特菲利亚。
最先开口打招呼的是安娜,她的脸上带着有些复杂的笑容:「久违了,杰尔夫。」
杰尔夫微笑回应:「对我来说400年未见,的确是久违了。对你来说,应该只是短暂分别吧?」
安娜轻轻摇了摇头:「不,对我来说,也已经过了15年了。」
她是在X777年7月7日走出日蚀之门,如今已经是X792年5月,安娜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15年了。
在这期间,她寻找过自己带来的五个孩子,确认他们已经过上自己的生活之后,就在四处旅行搜集信息,寻找打败黑龙的办法。
期间,她了解过400年来发生的各种大事,听说过杰尔夫和阿库诺罗基亚的各种消息。
最为难过的时候是听说纳兹、伽吉鲁和温蒂在天狼岛被阿库诺罗基亚杀死」。
最高兴的时候是听说他们重新出现。
最欣慰的事情是去年的大魔斗演武上,孩子们成功解决了那次日蚀危机。
最忐忑的事————大概就是杰尔夫的变化了。
杰尔夫在这一瞬间似乎也想起了很多事情,他有些怀念地看着安娜:「15年啊,对普通人来说,确实是很长的时间了。」
护卫队下意识做出后退的动作,因为他们知道,陛下露出柔和的表情时,是最危险的时候,绝对不能靠近。
他们不怕死,但不想毫无价值地去死。
不过他们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杰尔夫身上的诅咒并没有发作。
他依然保持着温和的微笑:「我比较好奇,为什么你会和帝国的囚犯在一起。」
这个囚犯指的自然是普雷希托。
普雷希托没在意杰尔夫对他的称呼,礼貌地说道:「因为我们在寻找同一样东西,所以碰巧遇到了。」
普雷希托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去寻找时之狭间,居然能遇到这位来自400年前的人物o
她是追寻着时空力量的痕迹,找到那里的,并且还提出了一个利用时之狭间消灭黑龙的大胆构想。
这部分事情普雷希托不想细说,而是感叹道:「另外,我和你姑且也算是故人吧?硬要说的话,我该叫你一声老师的。」
他对杰尔夫的感情有些复杂。
最初是杰尔夫温柔耐心地教导他、尤里、沃洛德和梅比斯魔法,他对黑魔导士算是心存感激的。
但后来杰尔夫送回了梅比斯的身体,而且是以一种冷漠的态度扔在公会门前。
甚至还留下了孩子。
普雷希托觉得自己那时是痛恨杰尔夫的。
然后为了救活梅比斯,普雷希托走上了研究黑魔法的道路,对杰尔夫的了解日渐增加o
那时又是有着一些狂热的崇拜在的。
到了现在,杰尔夫为了夺走梅比斯的身体不惜发动战争,那么他们就是立场不同的敌人。
杰尔夫大概能感受到普雷希托的复杂心情,哂笑着问道:「那么,你为什么要妨碍老师」的行动呢?」
安娜抢着说道:「因为凡事都要有先后顺序!在确定没有别的办法之前,你不该采用这种激进的方式!」
「凡事都要有先后顺序————」杰尔夫听到安娜的口头禅,觉得有些怀念,「你还是怀着这样的论调啊,那么你觉得应该先做什么呢?」
安娜有些期盼地看着他:「你还记得我们的计划吗?」
「我们的计划————」杰尔夫出现了短暂地迟疑,计划这个词对他来说实在是过于熟悉了。
几百年来他的头脑中诞生过无数个计划,但要说和安娜有关的自然就是日蚀计划了。
将体内隐藏着龙的五个孩子送到400年后,在这个魔力充足的时代,集合力量,打败阿库诺罗基亚。
原来有过这个计划。
虽说关于纳兹的事情他都不会忘,但自从决定掀起战争之后,这个计划已经被抛到脑后了。
距离那时400年后的今天,魔力确实更为充足了,这一点没错,但阿库诺罗基亚也比那时更加强大了。
凭那五个还是孩子的灭龙魔导士,是无法打败阿库诺罗基亚的。
哪怕再加上那5个苟延残喘的龙魂也是一样。
杰尔夫是这样判断的。
在上一次了解过关于纳兹的事情之后,他甚至已经不指望纳兹能杀死自己了。
所以他才决定启用新·日蚀计划」,所以他才会发动战争。
出于对老朋友的尊重,杰尔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歉意:「抱歉,我已经有了新的行动方案,所以我今天才会出现在这里。
「400年前的那个计划已经无法适应这个时代了,安娜,放弃吧。」
安娜连忙说道:「不,纳兹他们或许还没法和阿库诺罗基亚匹敌,但我也有了新的计划!能够杀死阿库诺罗基亚的计划!
「请你终止这场战争,不需要牺牲这么多的生命,也能达成目的!」
「你错了,安娜。」杰尔夫真诚地看着她,「我的目标已经不是杀死阿库诺罗基亚这么简单了。
「为了这个新的目标,一些牺牲是必要的。因为他们不是真正的牺牲——
安娜怔住,她想起普雷希托在路上给她讲过那个所谓的新·日蚀计划」。
从数百年前开始改变历史————
安娜有些激动地打断杰尔夫:「怎么不是牺牲?!你要修改历史,就是直接剥夺了他们出生的权利,那不是更加残酷的牺牲吗?!」
她的目光扫过杰尔夫的护卫队。
可惜,那些士兵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们是乐意为陛下献出一切的,死掉也好,消失也好,只要对陛下有帮助就可以。
杰尔夫有些错愕地看着安娜:「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他的目光移到普雷希托身上:「你早就越狱成功了?」
是看守人员大意了吗?连欧嘉斯特也大意了?还是说他这位「学生」过于优秀了?
普雷希托笑了笑:「算是吧,总之我用一些手段,偷听到了你的最终计划。」
杰尔夫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
计划泄露并不可怕,他担心的是被他所封印和隐藏的时之狭间出问题。
那是新日蚀计划的必要条件之一,没了它,一切都无从谈起。
这些人既然知道了他的计划,会不会已经对时之狭间做了什么呢?
虽说他的封印一般人解除不了,但安娜和普雷希托,哪个也不能算是一般人。
安娜看到杰尔夫表情变换,以为还有转机,继续劝道:「凡事都有先后顺序,过去是没办法改变的,我们只能为未来而努力!
「想想我们的初衷吧,杰尔夫,我们一起,帮后人打败阿库诺罗基亚,以后就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悲剧了!
「听我说,阿库诺罗基亚并不是一定要依靠无限的魔力才能战胜,我们可以利用时之狭间的力量将它————」
时之狭间这个词终干刺激到了杰尔夫,他的身上涌动起黑色的危险气息。
杰拉尔上前一步,将安娜护在身后:「看起来已经没法谈下去了,安娜小姐。」
「我在你的眼中看到了仇恨和杀意。」杰尔夫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杰拉尔,「你是为了什么想要杀我?」
杰拉尔坦然回答:「我的人生是被你的信徒毁掉的,我那些朋友的人生也是,这是我仇恨你的理由。
「不过,我不是为了仇恨而想要杀你,是为了赎罪!
「安娜小姐说你有改邪归正、中止战争的可能性,我才能忍到现在。但既然你拒绝,那就杀死你来结束战争!来偿还我的罪!」
他的身上闪烁起金光,天空中出现按照北斗七星顺序排布的魔法阵:「杰尔夫!接受七星的制裁吧,七星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