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持续进行着,冯胜一直在想办法想要把洛阳城的重炮位置摸索出来。
因此战斗十分激烈,云梯,攻城槌都在疯狂的进攻着。
不过洛阳城防守十分严密,就这样足足过了两个时辰。
到了未时,一个坏消息传了过来,汤和后军军团渡河了,见到冯胜久攻不下洛阳城防,汤和终于是忍不住了。
当南面城墙也升起狼烟时,陈小虎知道,最坏的情况来了。
汤和用兵,得到了一部份徐达的真传,狠辣果决。他根本没有整顿队形,后军渡河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投石车推到前线,对准城墙最薄弱的东南角——那里是前朝扩建时接补的,夯土不如老城墙坚实,陈小虎他们接防之后,也没来及加固,只是用水泥草草抹了抹,但坚固程度肯定不如老城墙。
足足八十架投石车被一起拉到了前线,这些投石车是张士诚的军事遗产,他死后,他的所有军械装备全被朱重八占据了,朱重八则是把这些军事装备全部送到了洛阳前线。
为的就是打一个开门红,让陈九四知道知道他的厉害,让黄州府感受到慌乱,甚至生出怯战的情绪才好。
这时汤和的后军,拖着八十架投石车全部到了战场,其中还有几架是张士诚为了对付陈解火炮的重器,重型投石车,能够发射二三百斤重石的投石车。
汤和一声令下,八十辆投石车,开始发射。
第一轮试射,城墙垛口就被削掉一片。
躲在后面的五名弩手,连人带弩被砸成肉酱,鲜血溅上三丈高的旗杆。
“让朱雀军上城墙!”陈小虎对撤回城的史更名吼道,“白虎军守城门,你们守城墙!告诉弟兄们,汤和要轰塌城墙,等缺口一开,就是决死的时候!”
史更名这时长枪一扫道:“虎帅,要不我来守城门吧,我早就想会会朱重八的人了。”
陈小虎听了这话道:“有机会的,你随时注意战场,今日之战,你盯着冯胜,我看住汤和!”
史更名闻言道:“好,汉王进王位,那些文官还能上两句贺表,咱们武将只能以敌人人头来恭贺汉王进王位了,现在汤和冯胜之流来的更好,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陈小虎闻言道:“总之小心一些,汉王说过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明白,看我的吧,虎帅,咱们这开国第一战,我高低要留下名号。”
史更名长枪挥动,看的出来,其已异常兴奋了,战争对文官来说是值得恐惧的,对武将来说,这绝对是值得庆祝的,胜则封侯拜相,败则青史留名,怕什么,只要不退缩,以身死节,也是成功,杀!
整个白虎军,朱雀军都兴奋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洛阳城经历了开战以来最残酷的轰击。
石弹如雨点般砸在城墙上,每一次撞击都地动山摇。
东南角那段接补墙开始龟裂,裂缝如蛛网蔓延,不断有夯土块剥落。
朱雀军战士试图用木栅、沙袋加固,但往往刚冲上去,就被下一轮巨石连人带物砸成齑粉。
终于,在申时初,那段墙撑不住了。
先是内侧鼓出一个大包,接着外层水泥墙体整片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夯土芯。
最后,在一声撕心裂肺的崩裂声中,一道三丈宽的缺口,赫然洞开。
“城破了!!!”
吴王军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这一刻吴军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这时汤和抬手道:“擂鼓,冲锋!”
“给老子杀!”
汤和喊着,这时汤和的右军副将廖永忠抱拳道:“汤帅,这冲锋任务交给我吧,我带兄弟们冲。”
闻听此言,汤和左军副将周德兴道:“汤帅,还是我来吧,冲锋的任务交给我们左军。”
廖永忠道:“老周,论武力你不如我,你凭什么抢冲锋任务,这先登之功乃是我的。”
周德兴道:“我……”
汤和见二人要吵起来便道:“好了,别吵了,永忠武力高,让永忠率军冲锋,若是永忠不敌,德兴再上。”
闻听此言,廖永忠顿时咧开牙道:“哈哈哈……好,好,如此,那就多谢汤帅了,汤帅放心,咱必给洛阳啃下个缺口回来不可!”
说着廖永忠举起手中的长刀喊道:“右军跟我冲!”
城墙有了缺口,陈小虎脸色微凝,不过却依旧沉稳,他白虎军倒也不怕白刃相接。
这时陈旺开口道:“虎子哥,我带兄弟们上。”
陈小虎点头,然后看了看敌人冲来的将领道:“敌人来的廖永忠乃是一员猛将,你且小心。”
陈旺闻言裂开嘴道:“呵呵,猛将,他猛将,我的剑也未尝不利,虎帅请下令。”
陈小虎闻言道:“陈旺,命你率领亲卫队,先行抵挡。”
“是!”
陈旺领命,第一个冲到了缺口。
他甚至连盔都没戴——在箭楼指挥时,一颗巨石擦过头顶,把兜鍪打飞了。
此刻他披头散发,脸上血和灰混作一团,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白虎军!”他横剑立于缺口正中,身后是刚刚赶到的三百亲卫,“结阵!”
没有时间垒工事,没有时间设障碍。
这三百人,就是最后的城墙。
缺口外,廖永忠已经率领本部精锐冲杀而来。
那是五百重甲锐士,真正的百战精锐,人人披黑色山纹甲,持丈二长矛,以锥形阵直冲缺口。
在他们身后,是如潮水般的步卒,刀盾手、弓箭手、钩镰手……无数兵刃在残阳下泛着血光。
“放!”
缺口两侧残墙上,朱雀军的火枪手拼死射击。
子弹从左右交叉射入敌阵,冲在最前的重甲锐士倒下一片,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前冲,阵型纹丝不乱。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杀!!!”
陈旺率先迎上。
他的剑是特制的加长剑,比寻常佩剑长一尺,此刻一个突刺,精准地从对面甲士面甲缝隙捅入,手腕一拧,抽剑时带出一蓬红白之物。那甲士轰然倒地,但两侧长矛已刺到眼前。
亲卫队长陈刀横盾撞开左侧长矛,右侧那柄却扎穿了他肩甲。
陈刀闷哼一声,竟不后退,反而往前一顶,让矛尖穿透自己肩膀,同时挥刀砍断了持矛者的手臂。
惨叫声中,两人滚作一团,很快被后续涌上的敌兵淹没。
缺口处的厮杀,瞬间进入最惨烈的肉搏。
这里没有腾挪空间,没有战术迂回,就是最原始的碰撞、劈砍、捅刺。
白虎军结成圆阵,盾牌在外,长枪从盾隙刺出,但敌人太多,往往刺倒一个,立刻有两个补上。
阵线在缓慢而坚定地后退,每一步都留下层层迭迭的尸体。
陈旺已经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剑刃砍卷了,就捡起地上的刀;刀断了,就用短匕;短匕卡在敌人肋骨里拔不出,就抡起半截枪杆砸。
他左肩中了一箭,右腿被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流进靴子里,每走一步都“咕叽”作响。
但他不能退。
身后就是洛阳。
就是那些还在往缺口搬运砖石、门板、甚至家具的百姓。
就是那些在城墙后方,把最后一批箭矢、石块运上来的妇孺。
就是白虎军和朱雀军,这两支跟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兄弟部队最后的尊严。
更是自家汉王的脸面。
他们是陈氏族将,他们要是败了,那就是自家汉王丢脸,陈氏族人,决不能对不起汉王。
“将军!小心!”
一声嘶吼,陈旺本能侧身。
一柄长刀擦着他耳畔劈下,砍在夯土地上,深入半尺。
持刀的是个铁塔般的巨汉,满脸横肉,见一击不中,抬刀看向了陈旺道:“你是何人,陈小虎何在?”
陈旺看向这铁塔般的巨汉道:“你又是何人?”
巨汉开口道:“吾乃上将军,讨贼大军右军副将廖永忠!”
陈旺道:“你就是廖永忠,来得好,爷爷乃是白虎军副将陈旺。”
廖永忠闻言目光一凝道:“姓陈?”
“陈九四的族人?”
陈旺怒喝道:“你个贼汉,我家汉王大名也是你能直呼的,看剑!”
陈旺怒急,陈解在所有陈氏族人的心里,跟神明没有区别,现在眼前这个混蛋竟然敢侮辱他心中的神灵,那顿时就怒了,这时抽出手中的长剑,直接攻向了廖永忠。
廖永忠这时见一剑劈来,闪过身躯,这时抡起手中的鬼头大刀,这刀甚是宽厚,刀身宽如门板,刃口处暗红斑驳,不知道饮了多少血。
这时一声怒吼,鬼头大刀搂头盖脸的砍向了陈旺。
陈旺瞳孔皱缩,长剑上扬,剑尖瞬间点在了刀背的薄弱处。
当的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刺的耳膜生疼,火星四射。
陈旺这时借力后退,身形如燕,剑光如练,瞬间化作数十道寒芒猛然刺向了廖永忠的咽喉,腋下死穴。
廖永忠见状怒吼一声,手中巨刀舞得密不透风,刀风激荡,砂石飞舞,死死防住了陈旺的这一剑。
紧跟着就见他猛然脚踩大地,竟借反冲之力横扫千军,逼得陈旺连连后退。
二人的武道实力相仿,用的兵器却大大不同,一个身法灵活,一个大开大合,打的倒是难分胜负。
这时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招。
二人身上都添了不少伤口,而他们身后士兵们完全靠近不上来。
这时陈旺直接使出了一招地滚天星,寒芒一点。
廖永忠则用了一招大漠狂沙,风卷残云。
二人几乎同时出刀,出剑,然后二人的兵器擦着火花而过,下一刻二人同时捅出一刀一剑,剑扎入陈旺的胸口,刀砍在对方的右肩之上,下一刻顿时二人都发出一声惨叫。
紧跟着摔在地上,两败俱伤。
看到这一幕,双方亲卫全部上前,把自己的主将抢了回去。
剧烈的疼痛让陈旺直接痛晕了过去。
之后耳旁的喊杀声,战斗的声音逐渐随他远去。
陈旺是被冻醒的。
子时三刻,洛阳城头寒风如刀。
他裹着被血浸透的披风,靠在箭楼残破的柱子下,左肩膀用木板固定着,整个左肩膀差点让廖永忠给砍下来,当时可把白虎军的军医吓坏了,不过还好,白虎军的医疗设施还不错,有青霉素,首先保证了伤势不恶化,然后军营进行了紧急处理,并且陈小虎给了陈旺一颗,陈解给他准备的三颗救命丹药。
这丹药内部是陈解用生命之力炼化的,外壳利用药物保证生命之力不散失,关键时候能救命的。
正是用这生命之力丹药吊住了陈旺的命。
“醒了,喝口热汤。”
陈小虎端来瓦罐,里面是稀薄的大米粥,飘着菜叶与肉粒。
陈旺没接,只是问了一句:“廖永忠死了吗?”
陈小虎闻言道:“没,被士兵们抢了回去,不过应该也是九死一生,你那一剑扎的离心脉很近。”
陈旺闻言道:“可惜,没杀了他,他可是个好汉。”
陈小虎道:“你也不赖啊,丢了半条命。”
陈旺呵呵一笑道:“咱们现在伤亡如何?”
“伤亡挺惨,死了三千多人,重伤五千,轻伤……八成。”
陈小虎缓缓地说着:“不过还好,洛阳城还在咱们的手里,重炮也没暴露,还能打!”
“敌人呢?”
陈旺问道。
陈小虎道:“伤亡跟咱们差不多吧,汤和与冯胜不得不说都不是孬种!”
陈小虎给自己倒了碗热粥,粥烫得灼喉,他却一口口吞咽,像在吞咽这漫漫长夜。
“冯胜在做什么?”
“北门外扎营,篝火连成一片海。”
“汤和更狡猾,退到伊水东岸休整,但投石车没撤——天亮肯定还要轰。”
陈小虎望向城外。
冯胜大营灯火通明,隐约有马蹄声、金铁声传来,那是敌军在连夜打造攻城器械。
更远处,汤和军的投石车像一片沉默的森林,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陈旺看了那边一眼道:“这些大家伙真讨厌,要不晚上带兵搞掉吧。”
陈小虎道:“那未必不是诱饵,别冲动,咱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明日重炮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而此时东方即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