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线,文钢路站。
此刻是下午四点三十三分,距离崔大山乘坐的三号线列车到站还有四分钟。
岛式站厅里的灯还亮着,其中人员已被换成那支常驻於本市,代号「白夜」
的机动部队成员。
三名穿工装的技术人员在闸机口蹲着,面前摊开的工具包中是信号屏蔽器和热成像仪。在监控室的玻璃窗後面,站内的四十八个摄像头的画面全部切成了循环录播的空白影像。
站台上,最後一批真正的乘客在五分钟前被「设备检修」的广播清场。
一个穿制服的地铁工作人员站在扶梯口,手里的对讲机偶尔滋滋响两声,但里面传出的不是地铁中的调度指令,而是战术频道的声音。
文钢路站是地下站,长条形空间的岛式站台,宽不过七八米,东西两侧都是屏蔽门,透明的玻璃门把隧道和站台隔开。
在岛式站台西侧,也就是本次目标乘坐列车入站的位置。在屏蔽门上面,显示屏翻动着数字,显示下一班列车还有三分五十秒。
机动部队「白夜」是常驻元秀市的一个满编中队,三十二人,而今晚出动了二十四个。
这支部队的指挥官叫贺臣,前汤谷公司安保部的中层,十年前被中央学监会挖过来,专门负责处理「越线」的圈内人员。
此刻他站在站台的一根承重柱後面,穿着一件黑色战术夹克,没有标识,没有军衔,只是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白色徽章——一把剑和一盏灯交叉的图案。
在他的耳蜗里,通过贼虫神经接口,六个小队的频道同时在响。
「狼队就位,站台西侧出入口。
轻机枪已在左右角固定架设,突击手分纵队排列,等待敌进入口袋。」
「龙队就位,隧道内,东线轨道已断电,照明正常。」
「贝队就位,东侧轨道已布置织网者系统,角度校准完毕,运行良好。」
「马队就位,站厅层,闸机口已封锁,信号屏蔽器运作正常。」
「德队就位,站外北侧,远光大厦楼顶,狙击位架设完毕。」
「泽队就位,站外南侧,应急通道已控制,无人进出。」
贺臣没有回应,只是扫了一眼视网膜上的战术终端。
屏幕上是一张文钢路站的三维建模图,二十四个绿点分布在各个关键位置,一个红点正在从隧道深处向站台靠近——那是三号线列车,就是崔大山乘坐的那趟。
他把战术终端的屏幕切换成外部频道。
「目标确认了吗?」
「确认。」
耳蜗里传来龙队通讯员的声音,「三号线列车,第三节车厢,靠东侧车门。
目标站立,双手自然下垂,无明显异常动作。
面部识别匹配度97%,体徵匹配度91%。
"7
「心率呢?」
「距离较远,无法精确测量,但根据热成像波动,估计在四十到五十之间。」
贺臣的眉头动了一下,他看过监听室三班的报告,心率30次/分钟,此刻这个数字比报告里的高,说明目标此刻并非放松状态。
「各单位注意。」
他调换到全频道通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目标进入站台後,狼队按B计划执行,其它队配合。先封锁,再压制,最後歼灭。
注意,这不是抓捕任务,是歼灭任务。
重复,这不是抓捕任务。」
耳蜗里传来整齐的确认声。
贺臣从承重柱後面微微探出头,看了一眼站台。
在列车出口的屏蔽门处,已经拉开一面魔彩绿幕,那面绿幕上模拟出此处岛式站台中人流往来的景象,还有细碎的嘈杂声音。
在绿幕後,狼队已就位。
两架轻机枪就架在两边,长长的弹链卷在弹包里,随时提供交叉火线。
突击手呈两支纵队,也已就位,在交叉火线压制的第一时刻,将会提供最直接的铁雨。
东侧轨道区,那里黑漆漆一片,架着两台织网者系统,能在两秒内弹射出一百平米的碳纤维网,网线直径只有0.3毫米,抗拉强度是钢丝五倍,专门用来限制圈内人员的行动。
站台顶部固定着六台定向声波炮,能发射出超过一百六十分贝的聚焦声波,足以让任何人的前庭系统瞬间崩溃。
在站厅闸口外,四号出口处的座椅上,真波道馆的残虎就坐在这里,陪同他的还有幕僚长林睿,以及监听室三班的周垣。
周垣晃着腿,抽着烟,没有同林睿一样因残虎的威慑而绷着身子。
残虎不介意周垣在旁边吞云吐雾,反而对其心态很是欣赏,道:「圈内世界的人一向自视甚高,对於热兵器一直保持着相当矛盾的心态,既是轻视,又是畏惧。
在我们这里,只要没有使肉身「深光化」,剔除内部器官的弱点,那麽在面对集群火力的时候,便只能沦为一只待宰羔羊而已。
在现在这种火力配置下,还有白夜那个专门针对於光师而准备的穿透级巧具「棺椁」。
啧啧啧,即便是我,也不敢说可以全身而退。」
「郑雄。」
周垣喊出残虎本名,引得对方一愣。
「你就没想过会失败吗?」
「唯死而已,关键是死得其所,在暗杀中而被杀死,便是我之所也。」
残虎歪着脑袋说着,接着问出自己很感兴趣的一件事情,「说说吧!以你这位监听室智囊的角度来讲,他有希望摆脱本次险局吗?」
「不可能。」
正襟危坐的林睿插话道。
他手上的显示屏正在循环播放一段战斗画面,那是以技术重现的隧道战斗,其中许多的画面细节被一一拆解开来分析。
「虽然战斗结束很快,但是新建立的模型已经分析出当时战斗中,崔大山在观察模仿师全身光粒线络的循环运作方式。
尤其是观察模仿师在发动三道分影时,所构成这一招牌技术内的「共感」和「构形」这两大基础光线技。
现场因体内线络输送光能而残余的光尘,也表明崔大山尝试过这两大基础光线技的运用,只是没有施展在模仿师身上而已。」
周垣此刻想起崔大山说过的一句话,他说过隧道中的模仿师带来了一些乐趣,让他知道了关於线络系统运作的一些小技巧。
这样看来,所谓的技巧就是「共感」和「构形」两大基础技了。
残虎琢磨了一会儿,带着惊奇的口吻说道:「在点火成功,全身光粒线络长成之後,只有学会将身上光能外放,如此在受光机礼修行上才算是处於「开机这一级别。
此级别之中,除了继续转化并积蓄回光外,也就是通过外放光能的两大基础技来磨练自己。
照你林大幕僚长的意思,这个崔大山是在我师弟模仿师的身上学会了两大基础技,本身在受光机礼的修行上,还是一个刚刚入门的新人。」
「是的,很新。」
林睿笃定的说道。
「那他这次不是死定了。」
残虎一下子站起身来,犹豫要不要进去阻止白夜机动部队的任务,他借蒋总的资源调来白夜,只是要削弱猎物,可不是要一次打死。
「算了,生死有命。」
残虎不傻,心知自己冲进去也讨不了好果子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