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王腾也双目无神的走了出来,一张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多年舞弊,千辛万苦,一朝尽丧!
王世安一见王腾,却是满脸喜色,一脸期待地迎了上去。
“吾儿!”
“考得如何?”
“为父方才还与诸位叔伯说,你此番必能一鸣惊人!”
“如今看来,你果然没让为父失望!”
王世安一脸笑意的道。
嗯?
王腾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亲爹,忍不住的问,“爹,你眼疾又加重了?”
王世安这才睁大眼睛,看清了王腾脸上的神色。
那眼睛竟红的如兔子一般,显然是哭的比在场任何一个学子都要伤心。
但没道理啊!
他们买了题,而且是许多许多的题!
花的可当属长安之最!
这他娘的翻车了?
王世安的心头一沉,出声问道。
“吾儿,怎么了?”
“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王腾一脸哽咽的道:“爹。”
“孩儿……孩儿……”
王世安一脸紧张的道:“如何?”
王腾眼泪又掉了下来。
“爹,孩儿想娘了。”
王世安:“?”
周围几个家主也一脸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答法?
王世安一把抓住王腾的胳膊,将他往旁边拉了几步,压低声音道:“题呢?”
“题没中吗?”
王腾脸色更白。
他声音细若蚊蚋。
“没……没中。”
王世安皱眉道:“没中几题?”
王腾嘴唇哆嗦着,竖起一根手指。
“一题?”
“那还好啊,怎么哭成这个鸟样?”
“不,是一道……都没中。”
轰!
王世安脑子像被人敲了一棍。
他身体晃了晃,差点当场栽倒。
“你说什么,花了上万两,一道都没中?”
王腾哭着点头。
“爹,你别问了。”
“孩儿现在只想娘。”
王腾顿了顿,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满脸庆幸地低声道。
“不过还好。”
“幸好爹这几日没在外面吹嘘孩儿。”
“否则我王家以后就丢人丢大发了。”
王世安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的僵住。
他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了一口气。
最后,他用一种近乎破碎的声音道:
“吾儿。”
“爹……已经吹了三天三夜了。”
王腾:“……”
下一刻。
王腾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
另一边。
林照野也走出了贡院。
北地林氏的族老立刻迎上。
“照野,如何?”
“可有把握?”
林照野回头看了一眼贡院大门,沉默片刻后才摇了摇头道:“难。”
族老眉头一皱。
“连你也觉得难?”
林照野缓缓的道:“活阎王的题不是寻常的难。”
“他出的题不偏。”
“但每一道,都问在大乾命脉上。”
“若无治世之心,只凭背诵经义,根本写不出来。”
“这次明经科,不好说了。”
族老闻言,猛地怔住。
林照野又道:“高阳此人……”
“不可小觑。”
族老神色也变了。
林照野是什么人?
北地林氏年轻一代最出色的人。
能让他说出“不可小觑”这四个字,便说明这场恩科,绝非外界想得那么简单。
另一边。
李文轩走出考场时,依旧维持着世家子弟的体面。
他衣衫整齐,步伐也还算稳。
可李心月还是一眼看出,李文轩的脸色比入场时白了许多。
李心月立刻迎上前,轻声问道:“兄长,如何?”
李文轩沉默片刻,缓缓道:“题换了。”
“那活阎王在七日之内,将所有题全都换了。”
李心月闻言,一双美眸中闪过一抹异彩。
果然。
她猜得没错,高阳越是没有动静,那反而动静越大,越恐怖!
而且她看李文轩脸上的表情,似乎这些题……还极不简单!
李心月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道:“题很难?”
李文轩摇了摇头。
“不是难。”
“是狠。”
他看向贡院门口那些哭得失态的考生,语气复杂。
“高阳不是简单换了明经科的试题,他是换了明经科的根!”
轰!
李心月闻言,顿时一脸愕然,有些不敢置信。
李文轩继续道:“若是旧科,我有七成把握夺魁。”
“那现在呢?”
李文轩沉默很久。
“我不敢言。”
这四个字落下,李心月心中巨震。
李文轩从小到大,何曾说过“我不敢言”?
能让心高气傲的他说出这番话,这足以说明了这一场明经科的试题究竟是何等的恐怖!
李文轩抬头望向定国公府的方向,眼底第一次没有了入场前的笃定。
“从今日起,明经科再也不只是简单的背书了……”
“……”
贡院外,议论声越来越大。
直言报的周述亲自带人守在外面,一边听考生复述考题,一边飞快记录。
“王法可否入佛门。”
“土地兼并朝廷是否干预。”
“六科官吏如何并用。”
“民可使由之,两种断法。”
“制度之信与德行之信。”
每记下一题,周述的嘴角便狠狠地抽一下。
等记到策论三题时,他连手里的笔都顿了顿。
狠!
太狠了!
周述抬头看了一眼贡院门前哭成一片的学子,喃喃的道:
“难怪这么多人哭。”
“这哪是科举?”
“这是把朝堂搬进号舍了。”
别说明经科的学子了,哪怕是一旁的五科考生听着这些题,一个个的脸色也变了。
明法科的队伍里。
王景行脸色阴沉。
他原本对明法科极有自信。
可听完明经科这些题,他心中的轻视已经散了大半。
高阳连明经科都能考成这样。
明法科会简单?
这不现实。
陈法站在一旁,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低声道:“果然。”
王景行瞥了他一眼。
“果然什么?”
陈法笑着道:“高相这次不会考死律。”
“他会考活案。”
王景行冷冷的道:“这位兄台看起来倒是十分兴奋。”
陈法一脸平静的道:
“若只考背律文,我未必胜过世家子弟。”
“但若考真案,世家子弟当惧我。”
不远处。
韩慎低头整理着考篮,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手很稳。
县衙八年,冤案假案,他见得太多。
若明法科真考公堂,他反而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机会。
明算科那边。
李承器的脸色不太好看。
一名商户出身的考生低声道:“明经科都考皇家银行了,那我们明算科恐怕不是简单的鸡兔同笼了。”
明工科队伍里。
鲁铁柱挠了挠头。
他听别人说,明经科把读书人考哭了。
他有点紧张。
“明工科不会也让我论什么民贵君权吧?”
旁边有学子冷笑:“你怕了?”
鲁铁柱一脸认真的道:“怕倒不怕。”
“大不了没有画图题,我直接回老家。”
那人:“……”
明医科。
秦素压了压帽檐,眼神凝重。
若明医科也像明经科那样,不考死方子,而考真病、疫病、急症、取舍……
她反而不怕。
因为她见过真正的病人!
明农科。
陈稻生听完明经科惨状,手心冒汗。
旁边的少年出声问道:“陈兄,怕吗?”
陈稻生想了想。
“倒也不怕。”
“考不好就回家种地,嗯……我本来就是个种地的!”
“这有何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