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
赫连苍大刀劈下,十万大军齐声怒吼。
漫天法术如雨点般砸向流云城。
火球、冰矛、土刺、风刃——各色法术交织成一片绚烂的死亡光幕,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法术撞上护城大阵的蓝色光幕,爆出一连串刺目光芒。
光幕剧烈震颤,阵纹闪烁不定。
城头上的士兵被震得站不稳脚,有人抱住城垛,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耳朵。
孙铁山扯着嗓子大喊:“灵晶炮准备!等我命令——”
“不必了。”
李辰安打断他。
孙铁山转过头,满脸不解。
李辰安握住九龙归墟剑的剑柄,一步跨上城垛最高处。
风猛烈灌进衣袍,深蓝色的袍摆在身后翻卷。
他低头看了一眼城内。
街道上有人在奔跑,有孩童在母亲怀里啼哭,有老者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仰望天空。
他抬起头。
漫天法术砸下来,在护城大阵的光幕上炸开一朵又一朵死亡之花。
“护城大阵不用开。”
李辰安吐出这句话。
孙铁山愣住了。
赵乾坤和周通站在城楼下方,脸色惨白。
城头上所有人都看向李辰安的背影。
他提着剑,纵身跃下城墙。
“神君!”孙铁山冲到城垛边,探出半个身子。
李辰安从五十丈高的城墙上坠落。
衣袍翻飞,长发倒卷。
他穿过护城大阵的光幕。
光幕没有阻拦他,蓝色灵光贴着他的身躯流淌,像水流绕过礁石。
他落地。
军靴踩在城外焦黑的泥土上,砸出一个浅坑。
十万大军铺展在眼前。
黑甲连片,长枪如林,战旗猎猎。
三路大军的法术攻势在他落地的一刹那停了。
不是有人下令停止。
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从城墙上跳下来的身影。
一个人。
孤身一人,站在十万大军面前。
手里提着一柄漆黑的残剑。
赫连苍收起大刀上的灵力,眯起眼睛。
“疯了?”
柳无尘折扇停在半空,嘴角的阴笑变得僵硬。
独孤傲枯瘦的面孔上,出现了一丝波动。
沉默持续了三息。
然后,赫连苍放声大笑。
“一个人冲十万大军?你以为你是谁?上古大能吗?”
他举起大刀,刀尖指向李辰安。
“弟兄们!他自己送上门来了!给老子——”
李辰安动了。
他没有拔剑。
左手抬起,掌心朝天。
丹田内,九龙天道图极速运转。
八块圣图碎片齐齐震动。
坤地、离火、坎水、震雷、兑金、巽风、艮山、乾天——八色光轮透体而出,在他身后展开,缓缓旋转。
归墟心居中吞噬。
八色光轮在归墟奇点的调和下开始融合。
灰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升腾而起。
光芒不刺眼,甚至有些暗淡。
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一股令天地法则都为之颤抖的恐怖气息,从那道灰光中弥漫开来。
赫连苍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大刀开始发颤。
不是他在抖,是刀在抖。
半空中,一尊巨大的灰色磨盘虚影缓缓凝聚成型。
八荒磨盘。
磨盘遮天蔽日,覆盖了整片战场上空。
它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空气被强行抽干,真空地带在磨盘下方蔓延。
十万大军抬起头。
他们看到了那尊占据半边天穹的灰色磨盘。
磨盘表面流转着吞噬与磨灭的道韵。
一股恐怖的引力从磨盘底部爆发。
前排的盾牌手首先被吸起。
盾牌脱手飞出,铁靴离开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成百上千的修士被引力扯离地面,身不由己地向磨盘飞去。
他们在半空中疯狂挣扎,手脚乱蹬,嘶吼求救。
触及磨盘的一刹那,声音戛然而止。
没有血肉飞溅,没有骨骼碎裂。
血肉之躯触碰磨盘表面,如雪落沸水,无声消融。
肉身、护体罡气、法宝兵器——在磨盘的碾压下,全部被分解为原始粒子,弥散于天地之间。
血雾升腾。
整个战场的前排瞬间清空了一大片。
“魔……魔法!”有人嘶吼。
“快跑!”
恐惧比法术蔓延得更快。
前排的修士拼命往后推挤,后排的士兵还在往前涌。
两股人流撞在一起,踩踏声、惨叫声、甲片碰撞声混成一团。
赫连苍脸色铁青,他双手握刀,真气灌注刀身。
“稳住阵脚!他只有一个人!真气总有耗尽的时候!”
他挥刀劈出一道丈许长的刀芒,试图斩断磨盘的引力。
刀芒撞上灰色光晕,如泥牛入海,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李辰安没有看赫连苍。
他的目光穿过漫天血雾,锁定了三名城主的方位。
赫连苍——正东,百丈。
柳无尘——东南,百二十丈。
独孤傲——正南,百五十丈。
李辰安收回左手。
八荒磨盘依旧悬停半空,自行碾压着涌入引力范围的修士。
他抬起右手,并拢食指与中指。
空间裂开一道缝隙。
空间跳跃。
李辰安从原地消失。
赫连苍眼珠猛地一颤。
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左侧翻滚——
晚了。
李辰安从赫连苍右侧的虚空裂缝中踏出。
九龙归墟剑已经出鞘。
剑光如墨,无声无息。
赫连苍拼尽全力举起大刀格挡。
刀剑相交。
没有金铁碰撞的声响。
归墟剑意触及阔刃大刀的刀面,精钢材质如烂泥般溃散。
刀刃断裂,碎片化为飞灰。
剑锋继续前行。
切开护体罡气,切开战甲锁扣,切开脖颈。
赫连苍的头颅飞起。
双眼还保持着暴怒的神色,嘴巴大张,喉咙里卡着最后半句话。
断颈处的鲜血被归墟之力湮灭,连血柱都没喷出来。
头颅在半空翻滚了两圈,砸在泥土里。
第二次跳跃。
李辰安踏入空间裂缝。
柳无尘折扇猛地展开,扇面上的水系法则瞬间凝聚成十二道水龙,护住全身。
十二道水龙张牙舞爪,将方圆十丈的空间封锁得水泄不通。
“有防备也没——”
李辰安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空间裂缝在柳无尘正上方三尺处撕开。
九龙归墟剑竖劈而下。
十二道水龙扑上去,龙身触及剑锋,如沸汤泼雪,瞬间崩解蒸散。
剑芒直落而下。
柳无尘举起折扇格挡,折扇从中裂开。
剑锋从他天灵盖劈入,一路向下,劈开颅骨,劈开躯干。
两半身躯向左右倒开,内脏滑落。
折扇碎片洒了一地。
第三次跳跃。
独孤傲比前两人沉稳得多。
李辰安从空间裂缝中踏出的一刹那,独孤傲已经后撤了三十丈。
他枯瘦的手从袖中伸出,掌心凝聚着一团浑浊的灰白色光球。
“本座修炼三百年的——”
李辰安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空间跳跃再次发动。
独孤傲瞳孔收缩。
李辰安出现在他身后。
剑锋横扫。
独孤傲拼死转身,光球砸向李辰安。
归墟奇点在丹田内疯狂旋转。
光球触及李辰安周身三寸之外,被归墟之体散发的寂灭气息无声吞噬。
剑锋掠过独孤傲的脖颈。
第三颗头颅飞起。
三次空间跳跃,三颗头颅落地。
前后不过七息。
战场上的喊杀声、惨叫声,全部停了。
十万大军看着半空中那尊还在缓缓转动的灰色磨盘,看着三路大军的主帅在七息之内被齐齐斩首,看着那个提着漆黑长剑、浑身浴血的男人站在三具无头尸体中间。
鸦雀无声。
风吹过战场,卷起漫天血腥。
然后,崩溃来了。
“城主死了!三个城主全死了!”
“快跑啊——!”
“那是魔神!那是魔神!”
不需要任何人下令,十万大军的阵型瞬间土崩瓦解。
士兵丢下兵器,转身狂奔。
将领骑着灵兽,疯了一样往后方冲。
战旗倒伏,辎重散落,铁甲和长枪铺满了整条退路。
践踏声、哭喊声、求饶声交织成一片。
磨盘的引力依旧在运作,跑得慢的修士被吸入半空,无声消融。
李辰安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收起八荒磨盘,灰色虚影化作光点消散。
溃败的大军如潮水般退去,卷起漫天尘土。
混乱中,几名身穿黑袍的督战使挤在溃兵之间,面色惨白。
领头的一名督战使咬破指尖,将精血抹在腰间一枚血色符箓上。
符箓吸收精血,猛然亮起猩红光芒。
“圣使大人!流云城的守卫……不是凡人!三城联军全灭!”
他捏碎符箓。
血色流光钻入虚空,朝着遥远的东方极速遁去。
另外两名督战使紧随其后,各自捏碎手中的传讯符,化作三道遁光消失在溃兵之中。
李辰安捕捉到了那三道遁去的气息。
他没有追击。
让他们去报信。
他弯下腰,左手抓起赫连苍的头颅,右手拎着柳无尘和独孤傲的头发,三颗头颅提在手中。
残阳的余晖从西边铺过来,照在战场上。
遍地尸骸,残肢断臂散落在泥土里。
鲜血汇成细流,顺着地势蜿蜒流淌。
远处的溃兵还在奔逃,扬起的尘土遮蔽了半边天际。
李辰安转过身,朝着流云城的方向走去。
军靴踩过血泊,踩过碎裂的盾牌和折断的长枪。
城头上,所有人都趴在城垛上,瞪着下方的战场。
没有人说话。
李辰安走到城门口,抬起手。
三颗头颅被他随手扔在城门前的青石板上。
头颅滚了两圈,面朝城内,三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映着夕阳的血色。
城门内外,一片死寂。
孙铁山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扑通跪在城头上,双手撑地,额头重重磕在城墙砖面上。
“神君万岁!”
他嗓子喊劈了,声音嘶哑。
赵乾坤紧随其后,双膝砸在台阶上。
“神君万岁!”
周通跪了。
镖局的弟兄跪了。
城卫军降卒跪了。
从城头到城门,从城门到街道,跪伏的人越来越多。
声音从低沉变得洪亮,从零散变得整齐。
“神君万岁!”
“神君万岁!”
“神君万岁——!”
呼喊声回荡在流云城的上空,盖过了远方溃兵的哭嚎。
李辰安站在城门口,背对着跪伏的人群。
残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拖过三颗头颅,铺在血色的石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九龙归墟剑的剑刃。
血迹已经被归墟之力湮灭干净,剑面映出他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