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正门大开。
两排持戟守卫齐刷刷侧身让路,重戟竖立,蓝色灵光映照在青石台阶上。
领头的守卫队长验过客卿玉牌,退后半步,躬身抬手。
“林客卿,城主大人恭候多时。”
李辰安收回玉牌,迈步跨入门槛。
府邸内灯火辉煌,两侧回廊悬挂着数百盏琉璃宫灯,灯焰跳跃,将庭院照得通透。
花圃修剪得极为整齐,假山叠石间流水潺潺,一派富贵气象。
暗处的气息却不对。
他神识内敛,不做任何探查,只凭肉身感知空气中流动的灵压变化。
前院回廊拐角,至少藏着四道金丹后期的气息。
屋脊之上,两股元婴初期的灵力波动贴着瓦片游走。
廊柱阴影里,有人的呼吸频率刻意放缓,压着心跳。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迎上来,弯腰引路。
“林客卿这边请,宴席已备妥。”
李辰安跟在管事身后,穿过三重院落。
脚下青石板每走三步便会泛起一道极微弱的阵纹光芒,稍纵即逝,肉眼几乎捕捉不到。
这是探测阵。
每一步都在扫描他的修为、血脉、法宝。
李辰安面不改色,归墟奇点在丹田缓缓转动,将所有灵力波动悉数向内坍缩。
探测阵扫过他的躯体,什么也读不出来。
宴会厅大门洞开。
厅堂极为宽阔,足以容纳数百人。
正中央摆着一张长达十丈的黑檀木长桌,桌面铺着绣金锦缎,上面摆满了山珍海味、灵果仙酿。
菜肴的热气升腾,混着浓郁的酒香在大厅内弥漫。
长桌两侧坐着三十余名衣着华贵的宾客,流云城的名流权贵齐聚一堂。
有头戴玉冠的世家家主,有腰佩法器的宗门长老,还有几名身穿商袍的万宝行掌柜。
李辰安迈入大厅时,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汇聚过来。
交谈声戛然而止。
筷箸碰撞声消失。
满厅权贵盯着这个半张面具遮脸、腰间无剑、独身赴宴的男人,气氛死寂了片刻。
主位上,少城主端着酒杯,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倨傲,眉眼间多了一抹说不清楚的复杂。
他看了李辰安三息,放下酒杯,击掌两声。
“林客卿到了!来人,看座!”
侍从搬来一把檀木椅,放在长桌靠近末尾的位置。
李辰安没有落座。
他看了一眼那把椅子的方位——左右各有两名体格壮硕的“宾客”,腰间鼓鼓囊囊,藏着兵器。
身后是大厅侧门,侧门外传来细碎的甲片声。
“客卿身份,坐末席?”
李辰安声音不大,大厅内却人人听得清楚。
少城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转头看向左手边空着的位置——那是仅次于主位的贵宾席。
“林客卿说得是,本少爷疏忽了。”
少城主拍了拍手,“来,请林客卿上座。”
李辰安迈步走向贵宾席,深蓝长袍的下摆在地面拖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经过那两名体格壮硕的“宾客”时,步伐没有半分迟滞。
落座。
椅背抵住脊椎,他靠了上去,姿态极为松弛。
“城主大人呢?”李辰安扫了一眼空着的主位。
“家父稍后便到。”少城主端起酒壶,亲自给李辰安斟酒。
琥珀色的酒液倒入白玉杯中,酒香扑鼻,醇厚至极。
李辰安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酒。
归墟奇点微微地搅动了一下。
酒液里融着一种无色无味的粉末,那粉末的颗粒极细,被酒香完美掩盖。
化功散。
这东西入腹后会立刻侵蚀经脉,将修士的真气彻底打散,从化神期跌落至凡人,再无复原可能。
下手够狠。
“本少爷敬你一杯。”少城主举起自己的酒杯,笑容满面。
满座权贵齐齐举杯,目光全落在李辰安的手上。
有人端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有人故意把脸别向一旁,不敢对视。
李辰安伸出右手。
五指握住白玉杯,杯壁冰凉。
他没有犹豫,举杯送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
化功散随着酒水涌入食道,抵达胃部。
丹田内,归墟奇点猛然加速旋转。
化功散的粉末触及体内真气的一刹那,被奇点的吞噬之力精准锁定。
没有动静,没有灵光外泄。
粉末在胃壁上刚刚溶解,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连同残渣尽数湮灭,化为虚无。
李辰安放下酒杯,手腕一翻。
“好酒。”
他声音平淡。
少城主盯着李辰安的面色——嘴唇红润,呼吸平稳,双手没有颤抖,目光清明。
化功散下去了,却什么也没发生。
少城主目光一紧,嘴角的笑容挂不住了。
他转头看向长桌对面的一名老者。
那老者穿着灰袍,原本低头吃菜,此刻面色铁青,手中筷子断成两截。
化功散失效了。
“林客卿好酒量。”少城主压下声音里的颤意,再次举起酒壶,“再来一杯?”
“不急。”李辰安伸出筷子,夹起桌上一块灵兽肉,送入口中。
他咀嚼了两下,咽下去。
“菜也不错。”
少城主手里的酒壶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放下。
长桌两侧的权贵面面相觑,有人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摆,有人偷偷把手探向腰间。
大厅内的空气变了味道。
杀气从四面八方渗出来,贴着地面、墙壁、天花板蔓延。
“啪!”
少城主将手中酒壶狠狠摔在地上。
白玉酒壶碎裂,酒液溅了一地。
这是信号。
大厅四周的帷幕同时被扯落。
帷幕后面站着密密麻麻的甲胄武士,手持长刀,从四面八方涌入。
他们踩着碎瓷,踢翻桌椅,长刀出鞘的声音汇成一片。
刀光映照在每一个宾客的脸上。
权贵们惊呼出声,纷纷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有人抱头蹲下,有人夺路往门口跑,被武士用刀背拦住。
数百名刀斧手。
他们将整个宴会厅围成铁桶,所有出口封死。
刀刃上的灵光闪烁,映得满堂雪亮。
少城主站在主位上,双手撑住桌面,胸膛剧烈起伏。
“林安!本少爷给过你机会!”
他咬牙切齿,声音嘶哑。
李辰安甚至没有起身。
他坐在椅子上,右手伸出筷子,又夹了一块排骨。
排骨入口,他嚼了两下,吐出一截碎骨头,落在盘子边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城主这宴席,有点冷清啊。”
他嗓音平稳,带着两分漫不经心。
数百柄长刀架在脖颈三尺之外。
他夹菜的手没有停。
少城主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盯着面前这个独坐长桌、在数百刀兵环伺之下吃菜的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厅堂后方的阴影深处,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稳缓慢,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压迫性的节奏。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那人戴着一顶斗笠,笠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一袭黑袍垂地,袍面上绣着暗红色的古朴纹路,纹路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他双手拢在袖中,周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
但他一出现,大厅内所有刀斧手的呼吸同时变重了。
李辰安放下筷子。
他转过头,视线穿过满厅的刀光人影,落在那个戴斗笠的身影上。
斗笠人停在少城主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一动不动。
死气。
和安泰行地下密室里那尊血眼雕像散发的气息一模一样。
少城主退后两步,脸上的狰狞换成了阴冷。
他扬起下巴,冲着李辰安狞笑一声。
“林客卿好胆识。”
“那就请供奉大人,送他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