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大帝来了，是个中年人的样子，但身上气息沉，是那种活了很久的人特有的沉，他把祭钟随手往腰间挂着，坐下来往左右扫了一圈，没说话。
铁山往紫宸大帝旁边，小声跟楚焰，“这人我第一次见，是转世重修的那个？”
“嗯，”楚焰说。
“怎么感觉他比我们年纪还小的样子。”
“他转世了，”楚焰说，“上辈子的东西记着，这辈子的壳子才多大。”
铁山，“那他现在到底算多少岁。”
“别问，”楚焰说，“这种问题不礼貌。”
铁山把嘴闭上了。
战族那边，战皇到了，还带来了一个战族的副将，说战皇原话：这个人迟早要接我的班，先让他见见世面。
那副将年轻，二十出头，站在战皇旁边，一声不吭，但看每个人的方式，是那种在记细节的人。
万灵蛊域蛊主把肩膀上的蛊虫往盘里放好，往旁边坐定，她来议事从来不带助手，就自己一个，她的蛊虫当眼睛，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人到齐，姜成开口，说了今天议事的核心：灰潮族方向统一驻军，由联合体统一调度，不再分族管辖。
提案是战皇起草的，逻辑清晰，各族听完基本没有异议，除了一件事——
妖族和天神族的驻区有重叠，两族的代表各说了各的立场，天启明说天神族在那片区域早有驻守历史，赤炎说妖族那边的驻守节点是封印之战期间建的，功劳在，优先级高。
两边说了大概一炷香，没有吵起来，但也没有结论。
姜成没有立刻拍板，说了一句话，“这件事两族自己谈，三天内给结果，三天后我做决定，如果三天后还没结果，我来分。”
散场。
走廊里，赤炎拦住了天启明，周围没有别人，两个人说了几句话，没有人听见说了什么。
丁倩在旁边把这个细节记下来了，回了主堂，往姜成旁边，“赤炎和天启明谈了，不知道说了什么。”
“等结果，”姜成说，“这两个人都不是拖的性格，应该快。”
“他们都算新一代的，”丁倩说，“新一代人谈事情，往往比老一辈快，因为没有那么多历史包袱。”
姜轩在旁边听着，往丁倩那边，“妈，你这是在夸我们这代人吗。”
“不是夸，”丁倩说，“是分析，你别往脸上贴。”
姜轩，“……明白。”
下午，姜成去找紫宸大帝，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谈。
紫宸大帝坐在院子里，把祭钟从腰间取下来放在膝盖上，往姜成旁边，“盟主找我，是要问祭钟的检测结果？”
“一方面，”姜成说，“另一方面，想了解一下你这个人。”
“了解我，”紫宸大帝把祭钟的表面摸了摸，“我上辈子是什么，这辈子是什么，你想知道哪个。”
“都想知道。”
“上辈子，是个跟你差不多的人，乱世里靠自己打出来的，”紫宸大帝说，“这辈子，刚开始，什么都不是，但祭钟找到我，说明我还是要走上辈子的路，”他停了一下，“祭钟检测的结果，没有异常，是真的神器，不是残器，但它只认我，别人用不了，这一点你要知道。”
“我知道，”姜成说，“我不需要用你的东西，我需要你这个人。”
“那我在这里，”紫宸大帝说，“你说怎么用。”
“先看，”姜成说，“看你擅长什么，看你对哪个方向感兴趣，然后再谈。”
紫宸大帝把祭钟拿起来，往手里掂了掂，“我对灰潮族感兴趣，上辈子就和这帮人打过交道，当时没打赢，这辈子想试试。”
姜成，“那就让你先看看灰潮族的情报。”
“好，”紫宸大帝站起来，“什么时候看。”
“现在，”姜成说，“跟我来。”
当天傍晚，赤炎和天启明联名提交了修订方案。
驻区重叠部分，设立联合驻守，两族各出一半人，由联合体指定一个联络官居中协调，所有调度指令通过联络官传达，不经过任何一族的单独指挥链。
联络官的人选，两族联名推荐——冰星麒麟。
不是人，是麒麟，是姜成的神兽，理由是：双方都信姜成，信姜成的神兽，联络官不需要有人族的政治立场，就需要稳，麒麟够稳。
战皇把这份方案拿来给姜成看，“这两个年轻人，提了个我没想到的人选。”
“冰星麒麟，”铁山在旁边，“诶，麒麟能当联络官吗，它能传话吗。”
“它比我们都聪明，”姜成说，“能传，而且不会偏。”
“那行，”铁山说，“这方案，挺聪明的，他俩怎么想到让麒麟去的。”
“因为麒麟是中间的，”楚焰从旁边接了一句，“两族谁都没占便宜，谁都没吃亏。”
争了一天的事，两个年轻人当天下午谈定了。
方案批了。
姜成把批复发出去，往院子里的麒麟看了一眼，麒麟正在啃一块冰，啃得很专注，对这个新职务毫不知情。
铁山，“我去给它说一下吗。”
“不用，”姜成说，“它自己会知道的。”
麒麟把冰啃完，抬了一下头，往姜成方向，然后重新低下去，舔了舔爪子。
麒麟舔完爪子，往虚空方向抬了抬头，然后站起来，往外走了。
铁山，“它去哪。”
“上任了，”姜成说，“去妖族和天神族驻区之间的那片区域，它知道的。”
铁山看着麒麟的背影，“这东西，比我还聪明。”
“嗯，”楚焰从旁边路过，“聪明多了。”
铁山，“……你这话，是在损我。”
楚焰没接，走了。
当天下午，炎空把海族那批不明生物的样本数据鉴定完了，直接来主堂，把结果放在桌上。
“不是灰潮族的生物，”炎空说，“是灰蚀兽，三百年前天机阁认为已经绝迹了，没想到还有，”他停了一下，“归渊的卷轴里有一段记录，灰蚀兽不是灰潮族养的，是灰潮族的先驱，灰蚀兽活跃的地方，灰潮族下一步必定跟进，就像侦察兵，走在前面。”
“那海族那片海域，”姜成说，“是下一个目标。”
“是，”炎空说，“而且数量在增，海沧澜刚才传来消息，从三头变成了九头，扩散速度比预期快一倍，灰潮族那边应该已经知道方向了，时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