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站在他身侧,同样看着窗外。
“你打算先从谁开始?”
刘慈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桌案前,拿起一份卷宗。
那是今日审判的记录。
纣世荣,斩。
姚文瑾,斩。
严铁心,斩。
赵乾,流放北境。
郑伦,流放北境。
神官阁巡守使申屠洪,羁押候审。
镇守府府尹周泊渊,羁押候审。
东市镇守使严正,羁押候审。
刘慈的目光落在最后三个名字上。
“申屠洪,神官阁巡守使,正四品,道士蜕境。”他缓缓开口,“周泊渊,镇守府府尹,正四品,道士蜕境,严正,东市镇守使,正五品,道士虚空境。”
言之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份卷宗。
“这三个人,你打算怎么审?”
刘慈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觉得,严铁心今日为何暴起袭杀?”
言之愣了一下。
她回忆起那一幕,眉头微皱:“他被逼到绝路,临死反扑?”
刘慈摇头。
“他被押进来的时候,我注意过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很是平静。”
“他是跪在那里,听了纣世荣和姚文瑾的审判之后,才起了杀心。”
言之若有所思:“你是说……有人在他听了审判之后,给了他某种承诺或暗示?”
刘慈点头。
“他在最后时刻,说了一段话。”
“那段话,表面上是在控诉世道不公,但实际上……”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他在拖延时间。”
言之瞳孔微缩。
拖延时间?
她回忆严铁心临死前的话,那些关于寒门、关于不公、关于世家的控诉……
那些话,确实很长。
长到足够让某些人暗中布置,让某些人传递消息。
“你是说,有人在他控诉的时候,暗中给了他指令?”言之问。
刘慈点头。
“而且,那个人,就在殿内。”
言之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殿内?
今日殿内,可是坐满了各方代表。
神官阁、文渊阁、圣道院、八大道院、镇邪司、镇守府、六部……
哪一个不是位高权重?
言之看向刘慈:“你怀疑谁?”
刘慈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目光幽深。
“严铁心被押进来之前,被关在黑狱的贵宾区。”
“那里,是东市镇守使严正的管辖范围。”
“严铁心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挣脱气运枷锁,只有一个可能。”
言之眼睛一亮:“有人提前给他解开了枷锁的禁制?”
刘慈点头。
“而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一个人。”
言之脱口而出:“严正!”
刘慈看向她,嘴角微微上扬。
“聪明。”
言之却没有丝毫得意。
她眉头紧皱:“严正是严铁心的堂弟,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如果严正是那个内应,那严铁心背后的人,很可能就是……”
她没有说完。
但两人都明白。
严铁心背后的人,就是给严正下令的人。
那个人,能让严正冒死解开气运枷锁,能让严铁心临死反扑。
那个人,地位一定极高。
“明日提审严正。”刘慈说,“从他嘴里,撬出那个人。”
言之点头,又问:“那申屠洪和周泊渊呢?”
刘慈冷笑一声。
“他们?不急。”
“让他们在黑冰台的牢狱里多待几天。”
“感受感受,什么叫绝望。”
......
黑冰台的牢狱,在地下三层。
这里原本是这座宅邸的地窖,被刘慈改造成了临时牢房。
说是临时,但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
气运枷锁,封禁阵法,隔绝符箓,应有尽有。
此刻,最深处的三间牢房里,关着三个特殊的犯人。
申屠洪,神官阁巡守使。
周泊渊,镇守府府尹。
严正,东市镇守使。
三间牢房彼此相邻,中间隔着厚厚的黑石墙壁。
墙壁上铭刻着隔绝符箓,能阻断一切声音和气息。
但此刻,这些符箓没有开启。
因为刘慈吩咐,要让他们“交流交流”。
申屠洪盘膝坐在牢房的地上,闭着眼,面色平静。
但仔细看去,他的眼皮在微微颤抖。
周泊渊靠在墙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严铁心和姚文瑾临死前,亲口指认了他。
虽然那是死无对证,但刘慈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可能。
那个疯子,连神官都敢骂,连神官阁的人都敢抓,还会在乎他一个镇守府府尹?
周泊渊越想越绝望。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是严正。
他被关在最里面的那间牢房,此刻正坐立不安,走来走去。
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周泊渊听着那脚步声,心中冷笑。
蠢货。
你紧张什么?
你堂哥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只要你咬死不认,刘慈能拿你怎么样?
他正想着,牢房的门忽然开了。
地二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周泊渊,出来。”
周泊渊心中一紧:“做什么?”
地二冷冷看着他:“大人要见你。”
周泊渊脸色一变,但还是站起身,跟着地二走了出去。
路过申屠洪的牢房时,他看见申屠洪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周泊渊心中一凛,连忙收回目光,低头走了出去。
牢房内,申屠洪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蠢货。
他也在心里骂了一句。
然后,他闭上眼,继续打坐。
隔壁,严正的脚步声,还在继续。
黑冰台一层,一间偏殿。
刘慈坐在上首,面前站着周泊渊。
周泊渊被摘了气运枷锁,此刻站在那里,面色复杂。
他没想到,刘慈会单独见他。
而且,还摘了他的枷锁。
这是要拉拢他?
还是要试探他?
他正想着,刘慈开口了:
“周府尹,请坐。”
周泊渊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坐下。
刘慈看着他,目光平静。
“周府尹,本使深夜请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周泊渊心中一紧:“刘监察使请问。”
刘慈缓缓开口:
“严铁心临死前,指认你参与了纣世荣的案子。”
“你,认还是不认?”
周泊渊脸色一变,霍然站起:“刘监察使,这是污蔑!”
“严铁心临死攀咬,他的话岂能当真?”
刘慈抬手,示意他坐下。
周泊渊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
刘慈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周泊渊心里直发毛。
“周府尹,本使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