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海洋与欧阳贺宸就这么面对面地近距离地聊着,从国字型的脸,剑眉星目,就像是能洞穿一个人的内心一样,两片薄唇像上了釉的瓷片,高挺的鼻梁是最能体现男人气场的,这张脸和枫叔太像了。就这精致标准的五官简直就是免检的DNA,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就是岳丈的弟弟,他敢肯定。
楚楚把头贴向舷窗,看着窗外,广播里传来了播音员温婉、柔和、甜美的声音: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起飞,请确认安全带已扣好系紧。”机舱里顿时鸦雀无声,稍停了一会广播里又继续道:“请关闭所有电子设备,包括飞行模式手机,充电宝等锂电池设备全程禁止使用。”
飞机缓缓地滑向跑道,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变得沉稳而有力。机身轻轻一颤,轮子在跑道上快速向前奔跑,风从舷窗外呼呼掠过。我屏住呼吸,只觉得身体微微一抬,刹那间,轮子离开了地面,整架飞机稳稳地向上攀升。
窗外的景物迅速变小,房屋像积木,道路如丝带,田野铺成一片彩色的地毯。云层在身边缓缓飘过,橘黄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明亮而温暖。飞机穿过薄薄的雾气,越飞越高,地面渐渐模糊,只剩下一片纯净的、湛蓝的、辽阔的天空。
楚楚的心也跟着轻轻地飞扬起来,看着渐渐远去的变小的城市,原来离开地面、拥抱蓝天的瞬间,是这样轻盈、这样安心,楚楚的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
欧阳贺宸和洪海洋聊着他八年的当兵经历,从一个士兵到如何当上班长、排长:
“我这班长当的很容易,因为一想到大哥的牺牲我就拼命地干,当兵一年就入党了,因为入党是提干的敲门砖。一年半以后班长退役,我就当上了班长。那时候我听说部队转干需要立功,可是和平年代哪里有立功的机会?那个时候很可笑,拼着命地想立功,就想能够像我哥那样,拿个锦旗什么的,到时候回家也有面子嘛。呵呵。”欧阳贺宸笑呵呵地说着自己当兵的初心。又从自己怎么当上班长,又是怎么当上副排长、排长的。
洪海洋讲着他认识欧阳贺枫的经历,我和枫叔认识还是有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呢:
那年洪海洋刚好退役回家,乘坐的就是枫叔的车,当时枫叔是列车长,他知道我是退役军人就和我多聊聊了几句。突然和我们隔道的一对夫妻大吵了起来,然后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人突然扑向敞开的车窗,枫叔的速度就像风一样抓住了女人的脚踝,当时那女人的身体直直地倒挂在窗外,把枫叔拉了过去,枫叔的手臂挂在了车窗上,情况太紧急了,车速又太快,风也太大很危险,所有人都懵了。我冲过去想抓住女人的另一只脚,可是那个女人大概是真的想死吧,两只脚胡乱地蹬洪海洋抓不住,洪海洋站到了座椅上,两只手抓住枫叔抓住的女人的脚踝用力往上拉,枫叔也得空换手,两个人终于把女人拉了回来,枫叔的手臂被车窗划破。至此,两个人就像是生死之交一样,成了忘年交。
“我那个时候很想立功,可是老三前线已经没仗可打了,怎么立功?结果98年全国各地洪水肆虐,我们部队有任务,这次的抗洪我还真的立功了。那次是去榕城的杨柳镇,听说那个地方抗日战争的时候,还是一个交通站呢,所以国家比较重视。去了以后呢,是下面的一个村子淹的比较厉害,有一户人家没有年轻人,两个老人加上两个孩子,被水患堵在屋里出不来了,我带了两个战士,把他们救了出来,挺险的。回来以后我受了重伤,在医院躺了一个月,然后就立了一个二等功。后来就被提为副排了。其实心里挺高兴的,但是还是觉得这个副排当的有点便宜。然后又当了排长,当了排长以后,我觉得已经可以了,父母年龄也大了就申请了退役。”
“宸叔,当兵以后就再也没有回过老家吗?也没用打听过枫叔的消息吗?”
“当兵以后一直执著立功就没有回来过,会经常写信给父母,也会问一些大哥的消息,但是一直都没有大哥消息,我立功那年出院后部队准假,我回家后发现父母也病了,回部队就想着退伍,连长和我说有提干的机会,我拒绝了。父母的身体情况不好还是退役了,就和老婆来这里了。”欧阳贺枫若有所思又沉默不语地看了一眼舷窗外的景色,蓝天、白云就像东北冬天里的江面,结冰的地方是蓝色,有雪的地方是白色,和天空一团团的白云一模一样。
洪海洋和欧阳贺宸的聊天好像影响到了前排座位的乘客,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本想阻止我们的说话,可能是忽然看清了洪海洋的脸惊呼:
“你……你是婚纱救援队的。”听到声音,机舱里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哟,还真是呢。”声音所到之处的人都在朝这里张望,甚至有的人说等下了飞机给他拍照呢。
这时一个温柔、甜美的空姐的声音传来:
“我们将为您提供餐食有甜点心、茶水、咖啡和饮料,欢迎您选用。需要用餐的旅客,请您将小桌板放下。”空姐把餐盒递过来的时候立刻捂住嘴地一声惊喜:“婚纱救援队。”
三个人接过餐食,整个机舱都是吃饭发出的咀嚼声,饭后空姐收走了餐具,乘客们闭目休息。毕竟这次航班都是早起的,现在自然都是困意朦胧、昏昏欲睡。
下午三点,广播里机长的声音响起,平稳的语调里带着一种温和的、即将到家的预告: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降落在A市机场。请您再次确认安全带已系好,座椅靠背和小桌板处于直立状态,手提行李已妥善放置。感谢您选择我们的航班,祝您旅途愉快,下次再见!”
随着机长的声音,飞机开始缓缓降低高度,穿过稀薄的平流层,机翼下的世界从纯白与混沌,逐渐变得清晰可见。起初是连绵的山脉,像大地静默的骨骼;接着是蜿蜒的河流,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城市的轮廓、棋盘般的田野,开始从微缩模型中苏醒过来,等待着与旅人重逢。机身微微一沉,穿过最后一片云朵,城市的全貌扑面而来——公路成了流动的光带,楼宇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五彩斑斓,一股回归的热流在周身涌动。
起落架触地的瞬间,是“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熟悉的摩擦与震动,是实实在在的、与故土的拥抱。速度在跑道上被驯服,风声渐歇,机翼扰流板高高竖起,引擎反推的轰鸣是这场漫长旅程最坚定的句点。飞机缓缓滑行,窗外是熟悉的廊桥、地勤车辆与空旷的停机坪,远处候机楼的灯火已次第亮起。一段旅程结束了,而另一段,无论是重逢、出发,还是寻常的回归,在舱门开启的提示音响起时,便已悄然开始。
4小时后飞机如期而至,洪海洋扶着欧阳贺宸走下弦梯,几个人在行李提取区取了行李走到飞机场出口,洪海洋他们就看见自家的几个兄弟早已等在出口。
楚楚把手里的行李箱甩给了自己的男朋友,直直地奔向自己想要拥抱的那个人,欧阳贺枫早早地张开双臂迎着楚楚扑进自己的怀里:“老爸,想死我了。”楚楚搂着欧阳贺枫的脖颈喃喃地,眼泪却噙着晶莹。欧阳贺枫轻轻地拍了拍楚楚的后背一脸的温柔。
于硕快步走向黄婉婷:“婷姐,累了吧?你救援时候的身影真是英姿飒爽呢!”然后就抱了上去,黄婉婷抱着于硕:“谢谢!”
欧阳贺宸走出出口,第一眼就看见了欧阳贺枫,因为在这些接机的人里他是唯一的长者,让他更惊讶的是这个长者和自己长的特别像,一个埋藏在他心里二十多年都没有解开的谜好像有里答案。
几个人分别上了车直奔兄弟餐厅,大成、方展、于硕、滕毅几个人捧着鲜花来接机,每人一束,当然欧阳贺宸也不例外。洪海洋把欧阳贺宸让到了枫叔的车上,希望他们能够先熟络一下,认亲就在当下。
四辆车很快就到了兄弟餐厅门前。幸好现在不是饭点,门前的停车位空空如也,他们打开车门下车,就看见路人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有的还在窃窃私语,他们以为一定是车祸现场的事被传到这里了吧,所以并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