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斯底里的惨叫里,一颗残缺的头颅飞上天空,血火迸发,将凶灵连带着体内诸多甚至派不上用场的恶毒布置一同焚烧殆尽。
摩擦的声音骤然从季觉的耳边响起,一个盒子凭空出现在了甲板之上。
开启的盒子里,一只冰冷苍白的手掌,伸出,向着他的面孔。
手掌展开的同时,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黑暗,五指之间,一张嘴巴缓缓张开,呼唤着季觉的名字,震慑灵魂。
那一只手掌向前延伸,一寸寸的向着他的面孔、肉体和灵魂,要将他的一切都攥进手中,可紧接着,却被季觉伸出的手掌攥住了,握紧。
“终于知道握手了。”季觉笑了起来。
非攻矩阵的银辉从他的五指和手背之上一寸寸的亮起,反过来,将那一只诡异的手掌当做送上门的素材,炼成开始!
苍白的火焰从五指之间燃起,顺着那一只痉挛的手掌,寸寸蔓延,落入了那个漆黑的盒子之中,顿时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传来了一阵阵歇斯底里的惨痛哀嚎,裂痕膨胀,骤然爆裂。
一只浑身长满胳膊和面孔的巨大蠕虫从其中痉挛着蜿蜒而出,弹指间,焚烧成焦炭,再无声息。
然后,被斩碎的,是一面遍布尘埃的古旧哈哈镜,甚至来不及将季觉的倒影纳入其中……
弹指间的交错之中,破裂之声不绝于耳,个中变化之激烈,就连肉眼都难以追逐和觉察。
可所能看到的一切,却完全毋庸置疑。
一个甚至工匠时间都不足两年的年轻人,居然将一众幽邃老鬼所抛出来的得意造物和心血结晶压着打。
这也太特么离谱了!
哪怕是此刻协会里诸多投来的目光也陷入了呆滞,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面对完全未知的造物,不仅游刃有余的对一切状况做出应对,不但没有吃半点亏,连应该有的初见杀都丝毫看不出来。
近乎预知!
所发生的一切,所引起的变化,此刻的一切,尽数都在他掌控之中!
“升变还是以太?”
食腐者好奇的看向了天炉,天炉耸肩,“恐怕都有……我说过了,阿限是真的宝贝这个学生。
祖传的含象鉴说给就给,连九型都教的彻底,搞得我偶尔想要显摆一下,指点迷津都找不到机会。”
“呵。”
食腐者淡然一笑,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说不定,就是想要让你省点心呢。”
装什么装!人家就是防着你的,小登!
天炉好像没听懂一般,依旧摇头唏嘘,徒呼奈何。
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
我和阿限师徒之间天下第一最最好,家和万事兴,快乐一家人,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呢?!
轰!
疾驰的繁荣号前方,沸腾的海水之中,宛如山岳一般的铁石巨人骤然拔地而起,充斥海天。
引力迸发,拉扯着万象汇聚。
向着繁荣号,砸落!
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本应该分崩离析的破船,毫无任何的波动,根本连一条裂缝都没有。
足以将整个岛屿都砸出一个大洞的一击,甚至无法撼动繁荣号半点。
那些剥落的船漆下面,一缕微光静静闪烁,仿佛嘲讽。
就这么点力气?
没吃饭么?
那一瞬间,巨人狂怒。
宛如神佛一般模样之上,怒目睁圆。抬起双手,从虚空中抽出了一把数百米长的巨剑,再度掀起风暴。
斩落!
肆虐海天的风暴之中,巨响迸发,船体之上,终于崩裂出了一道缝隙。
连带着,毫无兴趣的厌烦一叹。
“差不多,得了。”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里,钢铁巨神·龙山从船体之下抬起了眼眸,挡在剑刃前面的巨手缓缓的撑出。
践踏着冻结的海面,拔地而起。
拔剑。
紫电黑焰的收束之中,光热之剑迸射而出,毫不留情的捅进了那一张震怒惊骇糅杂的面孔之中。
雷火从脑后喷薄而出,歪歪斜斜的指向了天穹,如此汹涌。
然后,势如破竹的向下。
就在湛卢的焚烧和劈斩之中,从头到尾,将整个巨人均匀的分成了两段,践踏在了脚下,碾碎成尘。
这一次,不等所有人有所反应,季觉终于的伸出了手。
龙山巨人纵声咆哮。
机械巨神的手中,仿佛有旌旗的虚影迎风展开,帷幕之雾从海天之间重现,坛城拔地而起,无穷造物之灵唱响赞歌。
正如同流水线运转,一道道银光扩散四方,非攻的徒手炼成遍及一切。所有崩裂的土石和钢铁尽数转化,将破碎的巨人也彻底挖空。
就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仅仅只是弹指间,无数诡异的构造凭空汇聚,化为了一只活灵活现、须尾俱全的金属海蝗。
四道轻盈的铁翼震动之中,海蝗腾空而起!
那是什么……
一瞬间的茫然之中,又有两只海蝗转化完成,兴奋嘶鸣。
再然后,二变四、四变八……指数级的翻倍暴涨开始,短短的三秒钟不到,冲天而起的海蝗就汇聚成了巨柱,而当膨胀再一次的开始的时候,海天之间所充斥的,只有无穷铁光所构成的浩瀚潮汐!
海蝗!海蝗!海蝗!海蝗!
无以计数的金属海蝗像是瀑布一样,从帷幕之中井喷而出,而且速度越来越快,简直就像是捅了海蝗的老窝一样。
不折不扣的,铺天盖地!
就在坛城内,蝇王之灵们所构成的流水线上火星如喷泉一样不断迸射,狂暴加速的生产之中,就连组装的过程都带着残影,听不见细碎的碰撞,只有海量杂音所汇聚成的轰鸣。
就这样,都跟不上海蝗所喷涌而出的速度。
更多的是季觉一路以来收集的无数灾兽血肉和钢铁材料早就制造完成的存货……
灵质的消耗根本不足为虑。
害风之下杀了那么多,攒下来的血肉和残灵自己都用不完,完全就是不折不扣的废物利用和倾销库存!
从一缕微不足道的银光到将整个海天都彻底笼罩的狂潮,只不过是短短的十几秒钟。
现在,当季觉再度抬起手,指向幽邃之影的时候,无穷的海蝗之潮奔流而出,嘶鸣如雷霆!
阴暗的海天之间,一点点暗淡铁光所汇聚成的狂潮,难以计数的海蝗已经铺天盖地的,将整个幽邃之影都吞没覆盖。
冷哼声响起。
仿佛嘲讽着不值一提的成果。
无穷狂潮之下,幽邃之中,一把遍布铁锈的残缺剑刃被随手抛出,升上了天穹。
剑刃剧烈的震荡了起来,抖落无穷幻影,幻影又迅速的凝实,构成了崭新的剑刃,再次震动。
顷刻之间,海天之间,无数破碎的剑刃如同暴雨,无穷无尽,充斥所有,其规模甚至更在海蝗之潮水以上!
【天工·分虹】!
当清脆的弹指声响起的时候,无穷剑刃就已经冲天而起,宛如被千万个不同的灵魂所操作,在半空中划出了繁复的轨迹,向着海量的金属怪物斩出!
简直,轻而易举!
看似遍布铁锈的剑刃实则锋利到凡物根本无法企及,即便是被地负海涵略微强化过一道的海蝗,也根本不是一合之敌。
恰似有精妙的剑术好手在这刹那间从容挥洒而过,每一道斩击都完美无缺,以无厚入有间,将狰狞狂暴的海蝗也尽数斩碎。
碎片如暴雨,从云端坠落。
看似恢弘的海蝗之潮,如同幻影一般迅速消弭,即便还有更多的海蝗前仆后继的疾驰。
尽数扫除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雕虫小技!
只是,不知为何,落下的那些碎片,好像在微微闪光……支离破碎的铁片在坠落中,就像是拔掉了插销一般,浮现出幻觉一般的诡异光焰。
然后,在狂风的吹拂里,在海水的碰撞中,甚至,在彼此的摩擦中……
轰然爆裂!!!
眼前陡然有无数火星飞跃而出,然后,迅速的膨胀,哪怕仅仅只是拇指大小的一点碎片,其破坏力也更胜过等重的燃素炸药!
爆炸!爆炸!爆炸!爆炸!爆炸!
没人数得清究竟掉下来多少碎片,也没人看得清。
此刻由爆炸所掀起的,是真真正正的毁灭狂潮!
在烈光迸发的瞬间,最先被刺瞎的就是一双双迅速收缩的眼瞳,紧接着饱受蹂躏的是毫无防备的脆弱耳膜。
无穷剑刃一道道颤动着,在迸发的狂潮之中崩裂,嘶鸣着,飞散,而就在爆炸之外,还有更多的海蝗争先恐后的冲向幽邃之影!
那哪里是什么金属怪物,分明就是季觉精心制作的见面礼,无以计数的一次性灵质炸弹!
可这同样不来自于幽邃的馈赠么?
自从害风吹起以来,罗岛和普纳班图,杀了不知道多少灾兽,收集了不知道多少材料,如今这种除了挥霍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下脚料都已经堆满了仓库,彻底爆仓!
光是为了处理这些伊西丝的猎获,季觉就不知道头疼了多久,平生头一次感觉东西太多居然也特么的是烦恼。
可既然要出门,那就甭客气了。
大过年的,来都来了……全都提溜上,来给幽邃的‘亲朋好友’们当做见面礼!
协会和幽邃这么多年,难得见上一面,大家一起包饺子的时候,可不得来点烟花助兴么?
轰!!!!
季觉握紧五指,再一次的爆炸狂潮从幽邃之上迸发,海天之间的一切都像是乱码一般不断的闪烁,变幻不定。
此起彼伏的烈光如同活物一般,一寸寸的向着幽邃之影逼近。
任由满天剑影不断的升起,一次次斩落,幽光之下的黑暗里,已经有人汗流浃背,手里所握的那一把残缺剑刃已经烧成了灼红,嗤嗤作响。
在前所未有的压力量级之下,居然崩裂出了一道缝隙。
每一道烈光爆发,都有一粒火星从裂缝之中飘出,剑刃剧烈的震荡着,哀鸣不休。
直到毁灭的狂潮肆虐着,突破了一层层虚空之中的壁障,最终在一只诡异的眼瞳之下熄灭之后……
他手里,天工分虹,已经遍布裂痕,凭空的短了四寸!
就特么的快只剩下一个握把了!
当他狂怒着,想要再度出手的时候,却发现,那一具钢铁巨神早就已经跨越了协会和幽邃之间的界限。
就好像刚刚只是去上了个厕所一样,闲庭信步。
再也触之不及!
“今日丢人现眼的份儿,已经够了,后面还在排队的诸位且不必着急……明日‘晚辈’再上门‘讨教’吧!”
扑面而来的海风里,季觉微笑着回头,瞥着沉沦之柱下的幽邃之影。
挥手道别。
不论另一头的阴影之中,多少庞大的轮廓震怒升起。
“砧翁好耐性啊,这都能忍?”
熔炉之前的枯瘦老人听见了虚空中传来的声音,熟悉的狗叫:“我可不是挑事儿的人啊,我要是你,我可就忍不了……”
砧翁漠然,依旧不动。
甚至连冷笑都懒得回应,只是垂眸,凝视着熔炉之中碧绿的焰光。
静待火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