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把龙血”炼了吧。”
林中响起淡淡的威严声。
鍪雀不敢抬头,低声道:“————是!”
言罢。
他摊开掌心,望向那金灿的龙血。
鍪雀出身卑贱,它乃是这浩袤雪林之中,一只再平凡不过的羽雀,一日意外启灵,恰好落在鷺水洞天附近,汲取了些许元气,因而开启了修行之路。说到底,这妖国山野修士,没一个是容易的,即便启灵,也不过是和猛兽有了区別,並不会被高看一眼。炼气,筑基,驭气,洞天————一步一步,一阶一阶,好似攀爬高塔一般,永远没个尽头。
能拜入鷺水洞天,报名號时,能把天凰宫三字理直气壮说出口。
已是八辈子求来的福分。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够羽雀化龙————
“呼。”
鍪雀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將这龙血一口吞入口中。
伴隨著一道痛苦闷哼,他整个人气息立刻发生了变化。
哗啦啦。
虚空之中,风雪倒开,一道无形光火在雀身上燃烧,这位多年不受重视的鷺水洞天大妖,垂下头颅,眼中露出痛苦狰狞之色,十指死死攥紧,几乎嵌入掌心,一层漆黑杂质,飞快从肌肤上析出,而后在光火燃烧之中化为烟气散去。
“————“
敖婴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
这种蜕变,其实相当痛苦。
血裔是天生的。
凡俗妖灵想要逆天改命,自然要承担对应的代价——
不过这三年,类似的痛苦,她已经歷了无数次。在【荒墟】炼化这赤龙气运,便是逆天改命,敖婴靠自己一个人,將古龙血裔提升了好几个层次,如若將这赤龙气运全部汲取,那么她便有了凝道阳神,乃至修行到阳神中境的底牌。
毕竟这赤龙气运,是崇龕大真人苦心经营多年的大造化。
咔咔。
虚空之中,响起轻微轰鸣。
困扰雀多年的瓶颈在此破裂,他无比顺利地从洞天第六境突破,来到第七境!
而且,这龙血的余力还未消散。
鍪雀明显能够感到,自己距离下一境,似乎也没有那么遥远,冥冥之中,似乎还领悟到了一些零散的道则碎片————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他吸收龙血,完成突破,来不及回味,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叩地跪拜。
毫不夸张地说。
这一滴龙血,抵得上鷺水洞天十年苦修。
但这一切並未结束。
“回去之后,找个机会,把“这东西”给鷺尊者。”
林深处男人再度挥袖。
一枚密封完整的青铜古匣,缓缓飞出,落在了鍪雀面前。
“大人————这是?”
鍪雀小心翼翼地端详著这枚古匣。
以他的境界。
感应不到內里的物事。
但心湖之中,却是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你告诉鷺尊者,动用【天穹卦算】,可以通过匣中之物,找到他想找的人。”
谢玄衣平静道。
“您,確定要如此?”
鍪雀接过古匣,咽了咽口水。
他有自知之明。
自己在这妖国,不过是无名小卒,境界低微,不值一提。
眼前这位赏赐龙血的大人物,绝对是一方巨擘。如此低调行事,借自己之手,赠予秘匣,就不怕暴露身份?
“送去吧。”
谢玄衣轻声说道:“这枚古匣,不要私启。”
“就这么结束了?”
片刻后。
断佛崖回归寂静。
敖婴目送整雀一步三叩首离去,等了许久,颇为不解地开口:“费了这么大功夫————就只是找了一位无关轻重的小人物?”
在鷺水洞天,洞天大妖有近十位!
论资质,论境界,论地位,整雀都只能算是其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位。
然而敖婴却是实实在在送出了一滴“龙血”————
在她看来。
谢玄衣若真想成立一座【古龙庭】,应当效仿千年前的那座圣地,招收门徒,怎么也要精挑细选一下。
这样的人物————
即便赐予龙血,最多也就只是修成阴神境。
“找的就是无关轻重的小人物。”
谢玄衣坐在轮椅上,淡淡说道:“若是心高气傲之辈,怎会只见一面,就心甘情愿为你我驱使。”
倘若真找了鷺水洞天最受宠爱的大妖。
说不定。
送出消息的那一刻,就被反手捅到了鷺尊者那里。
“不要心疼龙血————”
谢玄衣温声说道:“等过两日,我会给你一些不死泉————”
与大宫主那一战,消耗太大。
丹田里的不死泉水汽,目前是枯竭状態。
不过,目前伤势已经稳定,再过几日,应当就能有盈余的水汽。
“————一些?”
敖婴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虽然早就知道,谢玄衣身上怀揣著不死泉,而且相当阔绰。
但这未免也太阔绰了吧?
“倒不是心疼龙血。”
敖婴苦笑说道:“只是我不太明白————这鍪雀能起到什么作用————”
送出一滴龙血。
她无非是损失一些生机。
有不死泉在,这滴龙血损失生机,很快就可以补回。
敖婴揉了揉眉心,露出心疼之色。
自己送鍪雀龙血。
谢玄衣送自己不死泉。
四捨五入,不就相当於是把不死泉送给鍪雀了么————
“对了————”
敖婴思忖片刻,忍不住好奇开口:“那古匣之中藏著什么?”
很明显。
谢玄衣这是要对纸人道的“二先生”动手了,借刀杀人。
在这鷺水洞天地界,大家都是借过之客,敌在明而我在暗,先下手为强,总是没错的。
按这个道理来说。
那匣中应当藏著和“白纸灰烬”有关的线索————
天凰宫的天穹卦算,需要贴身物件,或者產生强烈因果的物件。
她知道,谢玄衣在大褚与纸人道多次交手,无比了解对方。
只是,那“二先生”忽然在近两年才现身,而且大部分时间都隱於幕后,平日里几乎不与任何人產生联繫。
谢玄衣这一年又都在妖国逃亡,手上哪有什么与对方產生强烈因果的物件?
“猜猜看?”
谢玄衣笑著开口。
“猜不出————”
敖婴实在是想不到。
“一把剑。”
谢玄衣望著远方风雪,轻声说道:“我在那匣中,放了一把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