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月没说话，绕着车走了半圈，低头看了看其他几个轮胎，气门芯都被人动过，只是有的漏得快有的漏得慢。
李星月把烟掏出来点上，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烟圈，脑子里已经在转了。
暗牙这几组里，明着跟他们不对付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但问题是，这事儿不能直接去找人家。
人家拧气门芯的时候肯定瞅着没人的时候下的手，没监控没人证，你去找他对质，他一句“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干的”就能把你堵回来，最后闹到教官那儿去，教官只会觉得你李星月屁大点事也来烦我。
李星月抽了口烟，把烟掐了，朝电梯方向抬了抬下巴：“走，先去找赵小蛮。”
“赵小蛮？”罗峰挑了挑眉，“车辆改装那个？”
“嗯。”
罗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没说，跟着走了。
数据库落在最后，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了一句：“组长，车不要了？”
“车放这儿又不会跑，”李星月头也没回，“待会儿回来再弄。”
四个人很快到了装备部，李星月轻车熟路的去了赵小蛮所在的部门。
一眼望过去，赵小蛮果然在这，此时正摆弄着一个机器，一手拿扳手一手拿螺丝，头发拿根皮筋随便扎着，脸上沾了点油渍，正拧一个什么零件拧得费劲。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李星月，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淡了下来，低头继续拧她的螺丝，就当没看见。
李星月走过去，蹲在她旁边，脸上挂着笑：“小蛮姐，忙着呢？”
赵小蛮没搭理他，扳手拧得嘎吱响。
“这螺丝得反着拧吧？我看你这拧的方向不太对——”
“你才拧反了！”赵小蛮终于憋不住了，把手里的扳手往地上一搁，扭头瞪他，“你懂机械吗你就搁这儿瞎指挥？”
李星月乐了：“我这不是想跟你搭个话嘛，你从我一进来就装没看见，我多尴尬啊。”
“你也知道尴尬？”
赵小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叉着腰看他：“昨天吃饭的时候你怎么不尴尬？”
“你那好姐姐指着我鼻子骂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缩那儿跟个鹌鹑似的屁都没放一个！”
李星月赶紧赔笑：“赵乐乐那脾气你应该比我熟，这一发飙谁敢拦啊。”
“她脾气不好我脾气就好了？我就知道你俩是一伙的，合起伙来欺负我！”
“哪有欺负你？小蛮姐，天地良心，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赵小蛮瞪了他两秒，嘴角绷了绷，最后还是没绷住笑了，但很快又收敛住，摆出不耐烦的嫌弃表情：“行了行了，别搁这儿磨叽，直接说事。”
李星月凑过去，压低声音，把车胎被放气的事说了。
赵小蛮听完挑了挑眉，表情从刚才的没好气变成了一种见猎心喜的兴奋：“有人搞你？”
“嗯，没证据，但猜得出来是谁。”
“那你想怎么办？”
李星月咧嘴笑了一下，笑得特别贱：“我打算不怎么办，就是想让小蛮姐帮我个忙。”
他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更低：“你能不能抽空去趟暗牙停车区，帮我把那几辆车都看看？”
赵小蛮没听懂：“看什么？”
“看看谁的车好，谁的车不好，然后把好的给我弄成不好的，不好的弄成更不好的。”
赵小蛮愣了两秒，然后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嘴角往上翘，翘到一半又压回去了：“你这人好坏啊。”
“坏吗？我没觉得啊，”李星月一脸无辜，“我这叫公平对待，既然有人喜欢给车放气，那大家都放一放，谁也不吃亏，多好。”
赵小蛮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笑完了把扳手往工装兜里一揣，拍了拍手：“行啊，这活儿我接了，什么时候去？”
“就现在呗，天黑好办事嘛。”
“走。”
两人出了改造区，李星月冲站在走廊里等的罗峰三人抬了抬下巴：“你们仨去找吃饭的地方，我先去办点事。”
罗峰看了他一眼：“办什么事？”
“私事。”
罗峰嘴角抽了一下，没再问，带着数据库和石盾往回走了。
李星月跟赵小蛮回到暗牙停车区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停车区内部的光线也不是很足。
赵小蛮蹲在一辆车跟前，掏出工具就开始摆弄。
李星月站在停车区入口那儿望风，一边抽烟一边打手势：“搞快点。”
赵小蛮站起来，拍了拍手，嘴角弯着：“放心，我手快，两分钟一辆，不耽误。”
李星月蹲在入口边上抽烟，偶尔回头看一眼进度，心里头那点火气慢慢就平下去了，甚至还有点美滋滋的。
“完事儿。”赵小蛮最后一辆弄完，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
李星月蹲在入口那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都放完了？”
“搞完了。”
赵小蛮从工装兜里掏出一块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头上的油渍，擦了两下，忽然撇了撇嘴，语气里带出一种专业人士被冒犯了的嫌弃。
“你要光放气的话，那我还值当专门跑这一趟？也太瞧不起我这个方舟城第一机械师了吧。”
李星月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你不就把气门芯拧松了吗？”
赵小蛮把抹布往兜里一揣，歪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外行似的：“放气那是外行人干的，我干的是技术活。”
“技术活？”
“嗯。”赵小蛮往旁边那辆车那儿努了努嘴，“车胎我没动，气也没放。”
李星月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轮胎确实还是鼓的，气门芯也没动过的痕迹，看上去好好的。
他扭头看赵小蛮：“那你这叫弄完了？”
“你趴下看看底盘。”
李星月趴下去，脑袋歪着往车底下一瞅，光线不太好，但隐约能看到几根管线底下的地面上有东西，他伸手摸了一把，手抽回来的时候指头上沾着油，黏糊糊的，还带着一股味儿。
“这是……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