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乡令像一张大网，从太谷开始，迅速覆盖了祁县、寿阳和周边五个县。
司令部内，炭火盆烧得正旺，佐藤少尉坐在破旧的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而令人不安的笃笃声。
“放弃分散抓捕，那种低效的手段，除了给那些支那人的土匪送人头，没有任何意义。”佐藤的声音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恼怒，“改为‘清乡’。集中兵力，逐村封锁，挨家挨户搜查。我要翻遍太谷的每一个角落，挖出那些该死的手艺人。”
参谋们低着头，没人敢在这种时刻反驳这位刚刚丢了三路人马、士气濒临崩溃的少尉。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太谷不再是有情报指引的猎场，而变成了一片需要被彻底翻耕的旱地。
与此同时，楚子龙的山洞会议室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那是李云龙身上未干透的血迹散发出的味道。
李云龙把那份刚送来的情报扔在石桌上，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他挠了挠头，眼神里少了几分刚才战斗后的亢奋，多了几分审慎。
“头儿，佐藤变招了。”李云龙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不烧村，不诱敌，直接封锁，挨家搜。咱们那套‘空村引狼’的把戏，这回不好使了。鬼子这回是打算把太谷县连根拔起。”
楚子龙没有说话，目光扫过地图上被圈出的三个县域。他知道，清乡是地毯式搜索，每一寸土地都会被翻检，每一口地窖都会被查看。空村策略的核心是欺骗，但清乡的核心是暴力普查。在这种绝对的兵力压制下，任何伪装都可能因为某个村民的失言而崩塌。
“怎么办？”赵掌柜搓着手，指节因为紧张而泛白，声音干涩，“几百号手艺人藏在地下，鬼子要是钻地道，那就是死路一条。”
“不能被动挨打。”楚子龙站起身，拿过炭笔，在地图上快速画了几道线，动作利索决绝，“雷公，你带人撤进深山，那是最安全的，也是最后的大后方。核心匠人，优先转移。”
雷公点头，转身离去，脚步沉稳。他是后方保卫的基石，此刻必须成为第一道屏障。
楚子龙转向李云龙，语气平静得可怕：“第二，利用掌柜们的商号网络。把部分非核心但急需掩护的匠人，伪装成商号伙计，混进驮队，送往根据地。鬼子搜村，不会去拦每一辆正常的商队，他们顾不上。”
赵掌柜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这是他的老本行。他立刻接话：“我明天就安排，让货里多夹带些粮食，伪装成运粮队，鬼子为了抢粮，查验不会太细。”
“记住，只走最信任的伙计。”楚子龙补充道，“第三，地道系统。雷公留一部分人，在地道里布‘反搜查陷阱’。”
李云龙愣了一下，看向楚子龙：“假地洞？死胡同？”
“对。”楚子龙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在主干道旁挖几个假入口，里面堆满引火的干草和臭水，鬼子一钻进去，要么臭得受不了放弃，要么被咱们预设的诡雷炸翻。误导他们的探测方向，让他们以为搜了一圈，其实啥也没抓着。”
李云龙听完整套方案，忍不住吹了声口哨。他看着楚子龙，眼神里那种对军事指挥才有的敬佩越来越浓烈。
“我说头儿，你这脑子，比鬼子的枪炮还好使。”李云龙咧嘴一笑，虽然带着几分调侃，但眼底全是信服，“枪炮只能打烂墙，你能把鬼子的路都给堵死，再让他们自己把自己气晕过去。”
楚子龙没笑，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少贫。按计划执行。三日之内，鬼子的网收得越紧，我们的动作就要越快。”
两日后的清晨，太谷县的寒风卷着枯叶，砸在紧闭的木门上。
鬼子的小队如蝗虫般涌入村庄。探照灯的光柱在灰暗的屋内疯狂扫射，刺得村民睁不开眼。士兵们端着刺刀，踹开一扇又一扇门，检查每一个地窖，每一口枯井。
“搜！一寸都不许漏！”队长的吼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
在一个偏僻的院落角落，一名尖兵端着枪，眼神阴鸷。他的皮靴踩在腐朽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脆响。突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那里，一块青石板下，透着一股微弱却诡异的风声。那不是自然的风，那是气流通过狭小空间时特有的呼啸。
“那里！有地道！”尖兵猛地拔出刺刀，双手颤抖着去撬那块石板。
石板翻开的瞬间，黑洞似的入口显露出来，幽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周围的队友迅速围拢，枪口对准了黑暗深处，心跳声在这一刻变得震耳欲聋。
风从那个黑暗深处吹出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未知的危险。楚子龙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清乡标记，对李云龙说："网越大，破洞就越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