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的烧村令传到太谷时,掌柜们正在暗库里清点货物,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算盘掉在了地上。
“烧村?”赵掌柜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抖,连平日那副精明强干的架子都散了,“佐藤疯了?那可是几百户人家,老人孩子……”
“不是疯了,是急了。”楚子龙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甚至带着一丝冷意,“名单是假的,他们扑了空。佐藤想逼我们现身,只有把藏身地烧成灰,老鼠才会自己钻出来。”
李掌柜咽了口唾沫,手指死死攥着衣袖,指节泛白:“可我们的商号、暗库,都在那几个村子里有牵连。鬼子要是连片烧,咱们几年心血,全得打水漂!”
“所以,不能等。”楚子龙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像是一把没有温度的尺子,“他们要在天亮前动手。我们得抢在他们前面,把村子里的非手艺人全部撤空。制造‘空村’假象,让他们烧个寂寞。”
赵掌柜猛地抬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撤人?几百号人,天还没亮,鬼子巡逻队就在附近,怎么撤?只要动一下,就会暴露……”
“雷公带民兵,挨家挨户敲锣通知,只说今晚有狼群出没,让所有老人和孩子往山里走。李云龙带主力在村外埋伏,鬼子一旦进村点火,就是他们的好汉。”楚子龙顿了顿,看向李掌柜,“至于你们,调动所有驮队。把值钱的家当、粮草,连同非手艺匠人的家眷,全部转移出山。记住,只带走非匠人,匠人原地不动。鬼子要是发现匠人没了,反而会怀疑。”
李掌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惧,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但这风险……若被鬼子发现大批民夫夜间移动……”
“不会发现。”楚子龙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鬼子的注意力全在怎么烧村上。只要村子空了,他们只会觉得奇怪,然后动手点火。而那时候,李云龙的队伍,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点火者葬身火海’。”
这一句,赵掌柜和李掌柜对视一眼,眼中的恐惧被决绝取代。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
半个时辰后,夜色浓稠如墨。
雷公带着二十名精锐民兵,悄无声息地渗入第一个目标村……柳家沟。
“轻点,别喊!”雷公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民兵喝道。
叮叮当当的脆响,在寂静的村巷里回荡,惊起了几只寒鸦。
门栓响动,老妇人抱着孩子探出头,满脸惊恐:“这是啥动静?鬼子来了?”
“没鬼子,有狼!”民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动作麻利地塞给她一块干粮,“狼群今晚进村,大人孩子,趁早往东边山梁跑!快!”
老妇人将信将疑,但看着民兵笃定的眼神,又想到那几头昨晚就在外围嚎叫的野狼,一咬牙,抱起孩子往包袱上一裹,跟着人流往山道挤去。
一连串急促而有序的转移,在三个村子同时上演。
鬼子先锋队还在外围警戒,却不知身后的村庄正以惊人的速度“蒸”干。
直到最后,只留下三间亮着灯的屋子。
灯火昏黄,微弱,却倔强地亮在漆黑的夜幕中。
那是诱饵。
楚子龙站在土坡高处,看着山下渐渐熄灭的村落灯火。
“撤完了?”他低声问。
“撤完了。只剩那三盏灯。”李云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鬼子先锋队已经接近柳家沟外围。他们……发现村子不对劲了。”
“不对劲?”楚子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太安静了。连狗都没叫一声。佐藤的向导说,以前这儿可是‘鸡飞狗跳’。”
“那就让他们安静下去。”楚子龙下令,“李云龙,让埋伏组就位。雷公,通知各民兵小组,准备接应撤退民夫,同时监控鬼子动向。赵掌柜,你的驮队若遇到鬼子巡逻,立即进山隐蔽,不得接触。”
“明白。”各方回应声此起彼伏,随即归于死寂。
只有风,掠过空荡荡的村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呜咽,又像是在嘲笑。
鬼子先锋队走进了柳家沟。
探照灯的光束,刺破了黑暗。
第一个鬼子班长提着油桶,走向那间亮着灯的屋子。
他没有发现,脚下的土地里,埋着无数根引信。
他没有发现,屋顶上,李云龙的手枪正冰冷地指着他的后脑勺。
他更不知道,这场“烧村”,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鸿门宴。
鬼子先锋队已经踏入第一个目标村子的地界,那个提着油桶的班长停下了脚步,眼神在昏黄的灯光前眯起,大拇指缓缓推开了枪栓。
夜幕下的三个村子一片漆黑,只有三间屋子还留着微弱的灯光,像是在等鬼子来赴一场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