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无悔》今天最后一场戏安排在晚上。
布景是吴茵茵家的阳台,剧组用木板和石膏板搭了一个半圆形的阳台,栏杆是铁艺的,漆成白色,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一张小圆桌,两把椅子。
这场戏是高天送吴茵茵回家,两个人在阳台上聊天,聊了很久,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各自的过去和未来。
这是吴茵茵这个角色在全剧中最柔软的一场戏,她放下了所有的防备和倔强,在高天面前露出了最真实的一面。
巩莉把这场戏排在最后,因为需要夜晚的真实光线。
她在阳台上架了两盏柔光灯,照度不高,刚好能看清演员的脸,远处的背景是一片黑暗,偶尔有影视城其他地方的灯光透过来,星星点点的,像远处的村庄。
陈浩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道具咖啡,纸杯,里面装的是水。
袁莉坐在椅子上,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服,头发散在肩膀上,手里也端着一个纸杯,杯口冒着热气。
巩莉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对摄影师说:“注意捕捉两个人的眼神交流,不要刻意,要那种很自然的、像是不经意间对上的那种。”
“第八十八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陈浩从栏杆上直起身,走到小圆桌旁边,把纸杯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袁莉。
“吴茵茵,你今晚说的话,比我认识你以来听到的总和还多。”
袁莉端着纸杯,低着头看着杯里的水,水面上映着她的脸,模糊的。
“那是因为以前没什么好说的。”她抬起头看着陈浩,“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话特别多。”
“也许是因为今天晚上的月亮。”
陈浩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天上没有月亮,阴天,云层很厚,这是剧本里写的台词,高天说了一句应景的话,其实天上什么都没有。
袁莉也抬起头看了看天空,笑了一下:“哪有月亮。”
“在心里。”陈浩说。
袁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柔光灯的照射下很亮,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她端着纸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发丝飘到了陈浩的脸上。
发丝很细,蹭着他的皮肤,痒痒的。
她没有伸手去拢,因为她的两只手都端着纸杯。
风持续了几秒,发丝在他脸上拂过来拂过去,像有人在用手指轻轻挠他的脸颊。
陈浩伸出手,把飘在他脸上的那几缕头发轻轻拢到她的耳后。
他的动作很自然,不是刻意的,不是演出来的,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手指从她的太阳穴滑到耳廓,发丝顺着他的手指服帖地贴在耳后,没有再次飘起来。
袁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在晃,因为她的手在抖。
“卡。”巩莉喊了一声,然后顿了顿,“过。
很好,这条一条过了。”
场记在记录板上写下了“一条过”的标记。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有人关灯,有人拆架子,有人搬道具。
阳台上渐渐嘈杂起来,脚步声、说话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
陈浩和袁莉没有动。
两个人还坐在阳台上,陈浩靠在栏杆边,袁莉坐在椅子上,两个人隔着一张小圆桌。
纸杯里的水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工作人员一个个地撤走了,灯光一盏一盏地灭了,阳台上只剩下两盏柔光灯还亮着,光线比刚才暗了一些,更柔和了。
远处影视城的灯光透过夜色传过来,星星点点的,像一片倒扣在地上的星空。
“你不走?”袁莉问。
“你呢?”陈浩反问。
“我也不想走。”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看着远处的夜景。
那些星星点点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着,有些是其他剧组的片场灯光,有些是仿古建筑上的装饰灯,有些是远处镇上的路灯。
分不清哪盏是哪盏,混在一起,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
“今天的台词,我好像不是在背。”袁莉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而是真的想说给你听。”
陈浩转过头看着她,柔光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轮廓很柔和,眼睛里有远处的灯火,亮晶晶的。
“我也是。”他说。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很凉,纸杯里的水凉了,把她的手也带凉了。
他的手很暖,从掌心传来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渗进她的皮肤,沿着血管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小臂,走到心脏。
袁莉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就那么让他握着。
她的手在他手心里慢慢变暖,从指尖到掌心,从掌心到手背,每一寸皮肤都被他的温度覆盖。
远处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着,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那些人工的光,在夜风中微微颤抖。
偶尔有风吹过来,把桌上的纸杯吹得轻轻晃动,杯底残留的水在杯壁上荡出细小的波纹。
“陈浩。”
“嗯。”
“你刚才帮我拢头发的时候,是不是即兴的?”
“是。”
“剧本里没有?”
“没有。”
袁莉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只露出她的指尖。
她的指尖上还残留着纸杯的凉意,凉丝丝的,和他的掌心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知道吗,你拢我头发的时候,我的心跳快得我自己都害怕。”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能听到,
“我当时的第一个念头是,幸好我的台词说完了,不然肯定接不上。”
陈浩笑了一下,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就觉得你的头发飘到我脸上,我要把它弄开。”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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