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尝试着,用意念去驱动那早已陌生的肌肉与骨骼。
起初,只是指尖极其微弱的颤动,如同风中残叶。
但他没有放弃,日复一日,以绝强的意志力,反复尝试,引导着那微弱的力量流向双臂。
这个过程,比睁眼更加艰难,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着周身未愈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咬牙坚持着。
终于,在又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与痛苦尝试后,这一日,他成功地、极其缓慢地、颤抖着,弯曲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紧接着,是中指,无名指……
虽然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且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和巨大的气力消耗,但这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胜利!
这意味着,他不再是一个完全无法动弹的“活死人”,他重新获得了对自身部分肢体的基础控制权!
狂喜之情,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涌动,几乎要冲破那沉静的外表。
但他迅速压制了下去,深知此刻远未到庆祝之时。
一个更加紧迫的念头浮上心头——玉佩!那枚贴身佩戴、内蕴生命古树的空间玉佩!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这简单的动作却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目光落在自己那布满淡金色新生肉芽、却依旧显得脆弱无比的胸膛上。
那枚温润剔透的玉佩,正静静贴在心口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凝聚起恢复了些许力量的双臂,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缓慢地抬起右手,朝着脖颈摸去。
手臂沉重如山,每移动一寸,都伴随着骨骼的轻微错位声和肌肉的撕裂感。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玉佩挂绳时,他几乎要虚脱。
但他死死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勾住挂绳,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将玉佩从脖颈上褪下。
最终,将其握在了掌心。
完成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竟让他如同经历了一场大战,浑身被冷汗浸透,气喘吁吁。
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勉强恢复一丝力气。
紧接着,他不敢耽搁,立刻将残存的神识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玉佩之中。
眼前景象变幻,一方生机勃勃的小天地呈现在“眼前”。
中央,那株高达数丈、枝叶繁茂、通体翠绿、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的“生命古树”巍然屹立,树冠如华盖,洒下点点充满生机的光雨。
而在那茂密的枝叶间,果然如他所料,一颗颗通体金黄、圆润饱满、散发着诱人清香的生命果实,已然成熟,如同小太阳般悬挂在那里!
陈二柱心中大喜过望!
没有丝毫犹豫,他神识化作一只无形之手,轻轻摘下了那颗金色的果实。
退出玉佩空间,回归现实。
那颗蕴含着海量生命精气的金色果实,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服下它!
他再次抬起颤抖的手臂,将果实艰难地移向嘴边。
手臂的颤抖使得果实几次险些滑落。
他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终于,将果实凑到了苍白的唇边。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张口,将那枚不过龙眼大小的金色果实,塞入了口中。
果实入口即化,甚至无需吞咽,瞬间化作一股温润而磅礴如海的暖流!
如同决堤的江河,轰然涌入他的喉咙,迅速扩散向四肢百骸!
“嗡——!”
陈二柱只觉浑身剧震!
那沉寂了数月、如同荒漠般的干涸肉身,在接触到这精纯无比、浓郁到极致的生命精气时,仿佛久旱逢甘霖!
每一个细胞都发出了贪婪的嘶鸣,开始疯狂地吞噬、吸收这股力量!
原本缓慢如蜗牛爬行般的肉身修复速度,骤然提升了十倍、百倍!
体表那些深可见骨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粉嫩的新肉,相互连接、愈合;
体内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开始加速对接、生长;
受损移位的内腑,也被浓郁的生命精气包裹、温养,重新焕发生机……
难以言喻的舒泰感,混合着修复带来的剧烈麻痒,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神龙炼体诀》的心法!
引导着这海量的生命精气,按照特定的路线,系统地修复着受损最严重的部位。
这一次深入的修复,足足持续了半个月之久。
当那颗生命果实的能量被彻底吸收殆尽时,陈二柱内视己身,心中稍安。
肉身的伤势,大约恢复了十分之一。
最致命的、持续恶化的趋势已被彻底扭转,最表层的创伤基本愈合。
虽然内里依旧千疮百孔,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随时可能咽气的濒死之人了。
没有丝毫停歇,他再次神识沉入玉佩空间,摘下了第二颗成熟的生命果实,服下,继续疗伤。
如此循环往复,光阴在专注的修复中飞速流逝。
转眼间,又是两个多月过去。
陈二柱先后服下了六颗生命果实。
当第六颗果实的最后一丝能量被肉身吸收后,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精光内敛,却比之前深邃了许多。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原本布满蛛网般恐怖裂痕的体表,如今已大致恢复光滑,新生的肌肤呈现出健康的淡金色光泽。
虽然仔细看去,仍能看到一些细微的、颜色略浅的疤痕,但已无大碍。
体内的骨骼基本续接完好,变得更加坚韧;五脏六腑的创伤也愈合了七七八八,重新充满了活力;甚至那些断裂的经脉,也在生命精气的滋养下,修复了少数最关键的支脉。
虽然距离畅通无阻还差得远,但至少为日后重修打下了一丝基础。
然而,当他将神识沉入丹田气海时,心情再次沉重起来。
那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废墟,破碎的道基没有丝毫恢复的迹象,仿佛被彻底打回了原形。
修为,荡然无存。
“唉……”他心中轻轻一叹。
肉身伤势好了大半,行动已无大碍,但丹田破碎,修为尽失,这仍是横亘在他仙路前方的一道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