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之中,江尘盘膝而坐,并没有察觉到外界的变化,
龙玉兰花悬浮在他面前,七色流转,通体晶莹,将整个房间映得如同白昼,而在花朵正中央,一汪神液正缓缓流转,
玲珑真液。
仅仅是一缕气息逸散出来,便让江尘血脉隐隐躁动,仿佛每一滴血液都在渴望着这股力量。
“果然是世间奇珍。”
江尘眼中闪过一抹凝重,龙玉兰花浑身都是宝,花瓣、根茎、花蕊,每一样都是足以让帝尊境强者眼红的圣物。
但最珍贵的,还是这花蕊中央的玲珑真液,此液能消融体内一切淤积滞涩,将沉积的药力、血气尽数炼化,转化为最纯粹的修为。
而这,恰好是江尘此刻最需要的。
那一战,他斩杀千余界皇,戮魔剑下尸山血海,吞天混沌经吞噬无数血气,堆积在他体内,如同无数条沉睡的蛟龙,若不及时炼化,迟早会成为拖累。
但若要炼化,又谈何容易?
千余界皇的血气,那是何等庞大的力量?寻常修士若是贸然吞噬,早就爆体而亡了。即便是江尘,也只能将其压制在体内,等待合适的时机。
只是他没想到,这时机来得这么快,
江尘不再犹豫,开始吸收药力,仅是服下一片花瓣,一股炽热便从咽喉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都在发光,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真正的关键在那一汪玲珑真液。
神液在他体内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如同星辰般散入他的每一寸骨骼和经络,沉积的血气开始剧烈震颤,仿佛沉睡的蛟龙终于苏醒,发出无声咆哮。
吞噬的血气、先前服用的两株圣药之力、龙玉兰花本身的神性精华,这三股力量如同三片炽热的烈焰,几乎在一瞬间便蔓延全身,
他的血液在沸腾,他的骨骼在嗡鸣,每一寸血肉都在疯狂地吞噬着这股力量,贪婪地将其转化为自身的修为。
界皇四重的瓶颈不断震颤,有突破的迹象,
江尘的意识完全沉入修行当中,
他不再感知外界的一切,全部精力操控着那三股力量,如同驾驭着三条桀骜不驯的巨龙,朝着更高境界不断冲击。
吞天混沌经疯狂运转,
这门逆天功法在这一刻展现出它真正的恐怖之处,无论多么狂暴的力量,在它的炼化之下化作养分,滋养着江尘的肉身与神魂。
血气在消融,
圣药之力在释放,
龙玉兰花的神性精华在不断渗透。
三股力量交汇之处,一个漩涡在江尘气海中成型,那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凝实,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力量,
将所有的药力、血气、精华尽数卷入其中,然后化作一股股精纯到极致的灵力,注入江尘的四肢百骸,
朝着界皇五重发起冲击,但这仅仅是开始。
龙玉兰花的药力才释放了不到三成,那两株圣药的力量也才堪堪融化,而那些吞噬的血气,更是只消化了冰山一角。
江尘有一种预感,当这些力量全部释放殆尽之时,他的修为将会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从界皇四重,直接跃升到界皇七重。
这个想法若是被外人知道,恐怕会笑掉大牙,界皇境每一重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寻常天骄千年苦修都未必能突破一重,
从四重直接跳到七重,这已经不是天方夜谭,而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但江尘却觉得,这并非不可能,
千余界皇的血气,两株圣药的药力,再加上龙玉兰花这等足以让帝尊巅峰都疯狂的圣物,如此庞大的资源堆砌下来,若是还不能突破三重,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当然,前提是他能够将这些力量完全消化,
江尘不再多想,将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炼化之中,房间渐渐陷入沉寂,只能隐约听到,灵力在经脉冲刷过的呼啸,犹如大江奔腾。
。。。
九玄天门,
大殿中的灯火已经燃了一夜,
楚天南端坐在主位之上,闭目假寐,
不知为何,从方才开始,他的心中便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秦长老上前一步,拱手道:
“门主不必忧心,少门主虽然行事冲动了些,但有焚堂主跟着,断然不会出什么岔子。”
楚天南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秦长老见状,又补充道:
“即便那两人真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这里毕竟是玄煌城,咱们九玄天门在此经营了千万年,根基深厚,还能让两个外人翻了天不成?”
这话说得在理,
楚天南的面色稍稍缓和了几分,心中的烦躁也消散了些,焚天魂他是比较信任的,帝尊五重,在玄煌城都颇有盛名,
更何况还有十个帝尊初期的近卫随行,这样的阵容,别说对付两个界皇境的小辈,就算是碰上寻常帝尊后期的强者,也有一战之力。
楚天南闻言,面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也是,
九玄天门传承千万年,在玄煌城中根深蒂固。就算是那些排名靠前的势力,也要给几分薄面。那两个外来者再强,还能强得过九玄天门千万年的底蕴?
是他多虑了。
“报...!”
就在这时,一道仓皇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一个长老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脚步踉跄,脸色惨白如纸,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楚天南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事?说!”
那长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声音嘶哑无比:
“门主...不好了...”
“焚堂主的魂灯...灭了!”
轰!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般在大殿中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长老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刚才还在安慰门主,说有焚天魂跟着,必然不会有差池,话还没凉透,噩耗便已经传来,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而楚天南,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脑中嗡嗡作响,
但还没等他从这个噩耗中回过神来,那长老接下来的话,更是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在焚堂主灭了不久...少门主的魂灯...也灭了。”
整座大殿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主位上的楚天南,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少门主...死了?
楚天南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没当场昏阙,
“啊!!!”
足足十几息后,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咆哮撕裂了大殿的寂静。
楚天南猛地站起身来,帝尊巅峰的恐怖气息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整个大殿都在他的威压下剧烈颤抖,墙壁上出现了道道裂纹,
那些长老和弟子们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君邪!!!”
楚天南仰天长啸,
他修行百万年,妻妾无数,却只得楚君邪这一个儿子,这些年来,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儿子身上,
他纵容楚君邪,宠爱楚君邪,哪怕知道他行事荒唐,哪怕知道他欺男霸女,他也不曾真正责罚过,
因为那是他唯一的儿子。
可现在,他的儿子死了。
死在了玄煌城,死在了一个他本以为十拿九稳的夜晚。
“门主!”
秦长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门主节哀!此事绝不可就此罢休!”
“罢休?”
楚天南当即准备下令,
“集结所有长老堂主!调集门中全部强者!本座要将那两个人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不错!”
“杀!替少门主报仇!”
“绝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玄煌城!”
殿中众人纷纷附和,群情激愤,
九玄天门在玄煌城作威作福了千万年,何曾吃过这样的大亏?若是连少门主被杀这等血仇都能忍下,那九玄天门在玄煌城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群情激愤之中,楚天南终究是担任门主百万年,不是那种容易冲动的人,他忽然想到什么,顿时沉默了,
虽然此刻依旧悲怒交加,心中的杀意更是几乎要将他逼疯,但在这股愤怒的最深处,一个冰冷的念头却悄然浮现,
他缓缓抬起头,急声道:
“焚天魂...临死之前,可曾发出求救信号?”
那报信的长老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没有,焚堂主的魂灯是突然熄灭的,没有任何征兆...少门主的魂灯熄灭,大概相隔也不到三十息!”
此言一出,大殿中那些叫嚣着要报仇雪恨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焚天魂放眼整个玄煌城也是数得着的高手,
能将他瞬间杀死,甚至连求救信号都传不出来,这意味着对方和焚天魂实力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寻常帝尊巅峰都做不到,
甚至有可能是...半步准圣!
而九玄天门的最强者,也就是焚天魂这位帝尊巅峰,
想到这里,所有的人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刚才还叫嚣着要报仇的人,此刻一个个冷汗涔涔,眼中满是后怕。
楚天南一屁股坐回主位上,原本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孔上,此刻只剩下了深深的无力与恐惧。
是啊,
一个能随手拿出几百万玄晶的人,一个能让焚天魂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的人,一个敢在九玄天门的地盘上杀他独子的人...
他早该想到,
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可笑他还以为对方只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可笑他还以为派出焚天魂就万无一失,可笑他还亲自策划了这场夜袭,亲手把自己的儿子送上了死路。
所有的愤怒和杀意,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最彻骨的寒意。
他怕了,
帝尊巅峰的九玄天门门主,在玄煌城纵横百万年的楚天南,在这一刻,真真切切地感到了恐惧。
那些拥有准圣乃至真正圣人坐镇的无上势力,他们行事向来如此,杀人夺宝也好,灭门屠宗也罢,在他们眼中都不过是随手为之,甚至不值得多看一眼。
而那些势力,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将九玄天门碾得连渣都不剩。
而这两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来自这样的无上势力!
楚天南的脊背一寸寸地弯了下去,
“罢了...”
这两个字一出口,大殿中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罢了?
门主唯一的儿子死了,他说罢了?
“能够毫无声息地杀了焚天魂,连求救信号都传不出来...
”楚天南闭上眼睛,声音像是苍老了十万岁,“他们二人身后,必然有大能护道,甚至可能...不止一位。”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悲痛和颓丧:
““此事...到此为止吧,传出消息...九玄天门闭宗万年,万年之内,门下弟子不许离开宗门一步。”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所有人都呆住了。
闭宗万年?
这意味着九玄天门将彻底放弃玄煌城的根基,放弃所有的产业与势力范围,万年之后,物是人非,谁还记得曾经有一个九玄天门称霸玄煌城?
这等同于认输,等同于亲手埋葬了自己的宗门。
所有人都知道完了。
九玄天门完了。
一个个面如死灰,如同行尸走肉般呆立当场,
秦长老颓然地跪坐在地,他从年轻时就加入九玄天门,见证了宗门最辉煌的岁月,却没想到,覆灭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荒唐。
就因为门主的一时贪念和误判,千万年基业,毁于一旦。
“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诡异的女人笑声忽然在大殿上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