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现实？”
杨东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放在桌子上，随后看向颜正波问道。
现在饭桌上只剩下他和颜正波了。
宋轩跟龙阳已经下了桌，坐在客厅聊天。
沈一娇倒是在旁边，但也早就吃完了，只是盯着自己老爸，不让他喝多而已。
“小东，龙城市是晋西省的命脉核心，一省的省会，轻易动不得。”
“一旦动了龙城市，整个晋西省就会跟着乱起来。”
“一旦晋西省乱了，老百姓就会不安生。”
“这不是国家之福，更不是人民之福。”
“明太祖朱元璋痛恨贪污腐败，剥皮实草，可依旧有无数的干部贪污腐败，毫不收敛。”
“连波剥皮实草都震慑不住这些贪官，恶人。”
“你觉得以现在这个社会的宽松政策，能吓唬到他们吗？”
“政治犯，贪污犯，判个死刑都难，震慑谁去？吓唬谁去？”
颜正波嗤笑一声，对杨东的第二个提议不太认可。
杀如果能杀干净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坏人了。
可往往死的都是好人，老实人。
坏人不会轻易死，因为他们强，各种各样的强，他们才是把老实人踩在脚下的那批人。
你一旦动杀心，他们绝对杀的比你多。
“力量不对等的情况下，采取杀这个策略，就是自掘坟墓。”
“你能杀，人家也能杀，杀的比你还多。”
颜正波看的很明白，更清楚。
他知道想要靠杀这一招，把龙城市清理干干净净，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笔杆子，刀把子，钱袋子，都不在自己手里，怎么杀啊。”
颜正波苦涩一笑。
杨东说他在庆和县是靠清理，大刀阔斧的改革，才把庆和县发展起来。
其实他在双龙市就是这么做的，那个时候他力压所有常委，把贪官污吏都送进去了，才能让双龙市发展起来。
可龙城市不一样，这是省会，是全省政治中心和经济中心，靠杀解决不了问题。
因为杀一批，来一批。
问题改变不了，反而增加了对立仇恨情绪，到时候更不可能让你做实事。
政治斗争一旦到了不分对错，不论善恶的时候，那就是人间惨剧。
单纯凭借意气用事，你杀我，我杀你，谁怕谁。
“所以，老颜，你选择第一个。”
杨东叹了口气，知道颜市长说的是对的，在庆和县可以杀，但是在龙城市不能用这一招。
过犹不及，矫枉过正，那就是惨剧。
所以不管是自己还是颜正波，想要做实事，想要把事情做好，让老百姓过好日子，只能择之。
择谁？是一个学问，也是一个赌博。
“我想选翟书记，可惜人家不要我。”
颜正波先是点头，而后又摇头一笑。
杨东倒是很好奇为什么，市长要是投入门下，难道不是好事吗？
以翟光田的政治智慧，按理来说不应该拒绝。
“我以前得罪过翟光田。”
颜正波知道杨东好奇这点，所以不需要杨东问，他主动说了。
杨东一愣，倒是不知道这里面的细节。
“那还是八年前吧，我在双龙市担任代市长，手底下有个副市长贪污腐败，我那个时候年轻气盛，直接选择硬刚，硬是把那个副市长送进去了。”
“但是这个副市长，跟翟光田是最好的哥们。”
“我把人家哥们送进去了，翟光田对我恨之入骨。”
“双龙市的市委书记，也是翟光田的人，处处跟我过不去，我跟他也是相看两厌，没少跟他斗。”
“实话实说，我去年从双龙市离开，来到龙城市，就是他搞的鬼。”
“要是没有他，我不会来到龙城市。”
“他也好，翟光田也罢，就是想困死我，让我做困兽之斗，把我困在龙城市，死死拖着我，不让我有任何机会进步。”
“从市长，到市长，看似是从普通地级市，到地级市省会，按理来说是提拔重用。”
“可级别不变，权力却没了。”
“这就是他们的手段，用这种看似重用你，实则搞垮你的方式，恶心你。”
“所以翟光田不可能收我，我想在他手底下做事，概率几乎为零。”
颜正波说到这里，端起酒杯，闷声喝掉半杯。
“别喝了，爸。”
沈一娇看到这里，再次开口劝着颜正波，满脸怒容。
“老颜，不喝了，我也不喝了。”
“咱俩喝会茶，醒醒酒。”
杨东见颜正波已经老脸通红，立马拽起颜正波离开餐桌，朝着书房走去。
沈一娇顿时松了口气，可算不喝了。
杨东拉着颜正波来到书房，亲自泡茶，给颜正波倒了半杯，给自己倒了半杯。
为了避免麻烦，杨东用的是高杯，而不是茶杯。
这样不用经常倒茶水，可以专心聊。
“小东，我不想在龙城市当个摆件。”
“这样的日子，比杀了我还要可怕。”
“我的政令根本走不出市政府，手底下纪春林管日常工作，其实他更像市长，我像个荣誉市长。”
“市政府一个常务，两个常委啊，我根本就搞不过。”
颜正波双眼泛红，喝多了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就是他这些苦闷，以前没有人能理解，也没有人能倾诉。
杨东来了，他终于可以倾诉出去了。
“老颜，你明天让秘书把你对龙城市写的规划书给我看一下。”
杨东朝着颜正波开口说道。
颜正波抬起头看向杨东，而后点了点头：“好，我明天让他给你送过去。”
“但是规划书没什么用，再好的规划，没有权力托底，也白搭。”
颜正波苦涩一笑，他这个规划书已经一年了，从他刚来龙城市就写好了，但执行不了，根本就执行不了。
按照现在的情况，除非翟光田调走，柳洪刚等人都调走，他才有机会掌权。
否则不可能。
“钱袋子，我来想办法。”
杨东望着颜正波，深呼口气后，缓缓开口。
“至于刀把子，我有！”
“我们市纪委就是最好的刀把子。”
“笔杆子，我想办法给你弄来。”
“老颜，你这个市长必须名副其实。”
“我帮你！”
颜正波闻言猛得抬起头，看向杨东。
“你帮我？”
他没想到杨东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竟然要帮自己。
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更让他激动不已。
但很快，他的热情退了，激动消失了。
“你帮不了我，你现在勉强能抓住市纪委就不错了，在市委这边，你也没影响力。”
“不过心意，我领了。”
“你是个好党员，未来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颜正波淡淡笑了笑，热血只有瞬间，但现实依旧是压倒他脊梁骨的关键。
“其实，在你之前的那个市纪委书记吴昊阳，就挺好的。”
颜正波望着杨东，忽然就想到了市纪委的前任纪委书记吴昊阳。
当时的吴昊阳，也是支持自己的一个市委常委，不过他竟然贪污被调查，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以他的判断，他觉得吴昊阳不应该是贪污犯，也不可能贪污。
“吴昊阳？挺好的？这话从何说起？”
杨东闻言一愣，立即看向颜正波。
这是自己来到龙城市这么久，第一次听人说前市纪委书记吴昊阳挺好的。
好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