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离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他微微侧过脸,正好对上了禹乔的目光。
她依旧在笑,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他却从中感受到了一种非人的悚然感。
受了元衡刻意让她失忆的影响,很多时候他看禹乔都有种怜惜,下意识地把她当做需要被始终照顾的人,用看待普通天才的视角去看到看到她。
他以为她仍在被蒙蔽的鼓中,却没想到她在不到十个时辰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刺破了鼓面,在一个氛围平静的时候突然说出。
燕离刚想开口,却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的背颈上游走按动,意识海里那个被元衡打牢的印记隐约有了松动之感。
“白雾幻境里的时间似乎与外面的并不对等,睡觉有点无聊。”
她的声音与远处未完全消散的白雾形成了一种互衬,带着一种奇异的鬼魅感:“然后,我就用这些多余的时间思考。”
幻境里,有人借着时间沉溺在虚妄,也有人用借用时间落地在现实。
“我越想越觉得处处有破绽。”
她又发现了,燕离想。
燕离识海的印记因为他过脑的一念而蓦然发热,可就在被启动的那一刻,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不得不缩回。
“大家都很照顾我,他们都不想伤害我。”
她继续在他耳边轻声说着话:“可为什么我感觉我的过去太空白了呢?”
“如果我是禹乔,万俟瓒在十一年前见过我,为什么你们却只同我讲了这段时间的事呢?”
她还在慢条斯理地说着一个又一个为什么,没有迷茫,像是用着一个又一个疑惑为自己铺出了一条路。
燕离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从她的话语中好像看到了一种希望,摆脱现有困境的希望。
她没有记忆,可她还是会思考。
燕离的胸腔里有酸胀的情绪在发酵。
他想回应她的思索,但一道并不陌生的声音又一次中止了他们的交谈。
“乔乔,”从幻境中走出的元衡像是遭受了什么精神打击,表情很是恍惚,但在看到禹乔与燕离紧挨在一起后,眼神渐渐清明,脸上的恍惚也褪回成了先前的淡然,“随为师来。”
燕离的嘴唇颤了颤。
他想说拒绝的话,但显然禹乔更有自己的想法。
后脖颈上那似有若无的压迫感消失,方才展露出的所有被收起,她的脸上依旧带着笑,走了几步后回头,眼神里还带着残留的狡黠。
“安静。”
她对他做了嘴型,转头朝着元衡走去。
燕离不明白她既然借着雾中幻境独处自省,勘破了元衡设下的密网,为什么还要走到元衡那边?
后来,等见着元衡带着她去青石坳寻找其他天灵地宝后,他才发觉他的识海里竟然也多了出来一道印记,一种不同于元衡禁锢的印记。
她不信元衡了,但也没有信他。
燕离松了一口气。
他摸了摸被藏起的止戈剑,压在心中的那些忧虑渐渐消散了些。
其他宗门弟子也跟着到处寻宝。
止戈作为天界战神遗留之物,不仅镇住了此地妖魔邪气,还无意中孕育了一些珍宝。
收货最大的除了藏在暗处的燕离外,是宁云澜。
他受幻境影响无意中进入一狭窄洞口,发现了另外一半的止戈剑。
与燕离所拿到的不同,这断剑没有剑柄。
有了宁云澜“珠玉”在前,燕离未被太多注意。
他手中的止戈断剑在刚才被禹乔碰过,似乎也没有冒出什么让人能够察觉到的恐怖气息。
元衡心里挂念着禹乔死而复生的事,终是在临界点到来之际带着大部队回到陵阳城城区。
禹乔又进了那个房间,在里面又一次完成了生死交接。
好不容易发掘出来了些,她又忘了。
燕离躲在人群后轻声叹息。
等元衡为首的修士能者走后,万俟瓒也带着军队进入青石坳,倒也翻找出来一些被修士忽视或不屑扔掉的小物。
大家都收获满满,但各大修仙门派却还是离开陵阳城。
燕离了然,定是对利益分配产生了矛盾。
元衡作为青云宗代表人物,经常要去参加各大宗门的商议。
燕离原以为元衡还是会跟之前那样,让他来照顾禹乔,可元衡似乎还计较着他与禹乔在青石坳单独待过,转而让捏造的小纸人去照顾禹乔,还安排燕离去青石坳巡逻,探查是否有魔族余孽。
燕离蹙了蹙眉。
不仅如此,元衡像是在幻境中受到了什么刺激,回来后竟然加固了对禹乔的看管。
燕离总觉得风雨欲来的紧张氛围中始终惴惴不安。
三日后,不安落地。
在青石坳巡逻的他被青云宗弟子当场抓到与魔族余孽通风报信,被视为魔族安插在修仙门派里的暗哨。
被算计的燕离还想同掌门解释。
他怎么可能与魔族人勾搭呢?
全村人的性命都被魔族害了,他也因此家破人亡。
那么多生命的重量压在他头上,他怎么可能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和魔族合作?
可他一抬头却看见了站在掌门身后的元衡。
元衡一袭白衣,飘然若仙,表情淡然,牵着对燕离一脸陌生的禹乔。
说出的解释卡在喉咙,他明白了,这是元衡为他设计的死局。
解释无用,元衡就是想要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