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同落下的还有一声略带着遗憾的轻嗤。
“若是不后退半步，就可以把你砸晕了。”
纷乱的黄叶雨里，一张姣好出众的美人面赫然出现。
眉眼流转间尽显倾国之色，她唇角微翘，抬手尽从他的头上取下了一片黄叶，递给他：“赠你的，不用谢。”
云溯月已经完全无法移开视线。
他如同被药麻的小兽，灵魂已经飘起，只留下这副笨重丑陋的躯壳还在此刻，傻愣愣地抱着那怀中人。
是她先觉得不耐烦的。
似乎是不满意于他的平淡反应，她把那片黄色树叶夹在他的衣襟上，轻巧地如同一捧倒流进山谷的云海，从他的怀里下来。
云溯月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只能摸上她的衣角边缘，过长的腰带飘进了他的掌心，再随着她的走动而一点点地从他的掌心上离去。
云溯月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眼神不由得闪过一丝怅然若失。
她一走，他游离四散的魂魄就又重新归体了。
云溯月又变成了魂体合一的云溯月。
他低头垂眸，从自己的衣襟上取下了那片黄色的树叶。
这本不过是最普通的一株树，因为有幸被选去栽在内院，也是趁机在此地吸入了不少的灵气，渐渐有了点灵识，勉强也算为是特殊的。
但这株树枝叶繁茂，叶子与叶子都是亲密地紧紧挨在一块。
云溯月捻起那片黄叶，一抬头看到的是这挤成一团的黄叶，一低头就看见了落满一地的黄叶。
这片叶看上去实在是再寻常不过了，但它却被眼前的女孩当做了一个礼物，送给了他。
这还是云溯月第一次被人送如此廉价且粗糙的作品。
她赠礼的心不诚，他却指尖轻颤，将这片黄叶扔入宽袖中藏好。
“你……”
他斟酌了许久，刚调整回了先前的状态，终于主动开了口，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却不曾那个刚才一直看墙的女孩也在此刻忽然转头看向他，同他说了一样的字。
云溯月还没来得及因这个巧合而在心里泛起点点涟漪，就被这个女孩直接截断了话。
她指了指墙角，看上去很是盛气凌人，带着点唯我独尊的霸道气质：“你蹲那里去！”
云溯月：……
这个展开合理吗？
他又被迫呆滞了几秒，指了指自己，还带着点匪夷所思的讶然：“我蹲墙角？”
“嗯。”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女孩还有点不耐烦了，“快点，我要翻过去呢。”
“为什么要翻墙过去？”云溯月感到匪夷所思。
她会是青云宗的内门弟子吗？
内门弟子就算要翻墙也不需要借助人来当脚踏吧。
而且，她没有认出他这一系青衣上药峰峰主的图纹吗？
面对云溯月的询问，她显然一副自己很在理的感觉，说得理直气壮、理所应当：“因为我要闯入戒律堂啊。”
云溯月又沉默了半晌。
他很好脾气地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要翻过去？”
明明可以直接使用穿墙术或使用青云步，直接轻松进入戒律堂的。
等等，为什么不从门进？
云溯月在这思索，禹乔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这个蠢人。
吸收完记忆的禹乔在发现燕离迟迟未归后，就清楚这小子估计又是不小心惹到事情了。
果不其然，她在青云宗宗门看到了依旧惧她的外门弟子王城。
王城一五一十地将燕离偷看内门弟子练剑术被抓的事情告诉了禹乔。
从某个万象珠的记忆里，禹乔知道燕离偷看内门弟子练功也是为了进取，这个窃学的方法还是禹乔偶然间给他的灵感。
禹乔从王城这边确定了戒律堂的位置，特意赶了过来。
“我都说了，我要进入戒律堂，还在这问我为什么要翻过去。”禹乔听着他问问翻翻翻的，自己也没有忍住翻了个大白眼过去，“快点，帮我一把。相逢即是有缘，你还收下我树叶。”
云溯月茫然了。
他没有问她“翻进去”的目的是要干什么。
他问的是她为什么要用“翻进去”这个方法。
况且，他只是收下了一片毫无价值的树叶。
“或许是你理解错了，”云溯月难得有耐心，一脸温和地走到禹乔面前，想要给她做好解释，“我要的不是问你翻这——”
他的话又被打断了。
“别翻来翻去了，”禹乔皱眉，“你这人看着脾气好好的，怎么实际上脾气怪怪的，帮我一把。”
她又非常执着地指了指墙角。
云溯月：……
“一定要跪吗？”他终于开口了。
禹乔更是疑惑了：“不然呢？”
不跪下去怎么踩着翻墙啊？
“爱跪不跪，不跪拉倒，我去找别人。”这个漂亮到理直气壮的女孩看上去真的很生气失望。
云溯月又沉默了很久。
他深深叹气：“好。”
当跪下的那一刻，云溯月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困在了某个禁地幻阵里。
在这个幻境中，他跟着一个拥有异常美貌的年轻小姑娘出现在戒律堂。
他好歹也是个药峰峰主，竟在幻境里面成为了一个小姑娘的垫脚石。
等她的鞋踩在他的肩头，那真实的压感让云溯月不得自欺欺人。
云溯月心想，若是让手下弟子看到，那还得了。
“好像有点矮了。”踩在他肩上的女孩催促道，“我要再往上一点。”
“好。”云溯月非常好脾气地又把她抬高了些，“这下可以了吗？”
“可以了。”
肩膀上的压感瞬间消失，云溯月抬起头就看见那女孩的裙角消失在了墙头，随后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谢谢啊！”她似乎对他的态度很满意，对他发来了一张写着“你不错”的符箓，“我叫禹乔。”
云溯月用了清洁术将肩膀上的脚印清掉：“无事。”
他微仰着头看向趴在墙上的她，忽而又觉得刚才下跪也倒是一次奇妙的经历。
“云溯月。”他微微一笑，对着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无论是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都会熟悉青云宗各峰主长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