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离虽做好了被处罚的准备,但听见自己的处罚结果后仍是呼吸一滞,瞳孔扩大。
禁闭十日?
他怎么可以禁闭十日呢?
他被关在黑牢里了,禹乔怎么办?
今天的她吸收了记忆,肯定能好好照顾自己,但明天呢?后天呢?
她一觉醒来就失去了记忆,没有人引导,她该怎么办?
还有那十一颗万象珠。
万一万象珠不见了呢?
那可是她的记忆。
燕离面色渐渐变得惨白。
他知道眼前这位天之骄子情感淡漠,跟他囚禁根本无济于事,但燕离还是对着他下跪了。
他实在承受不了禁闭十日的代价,同先前很多同样跪在宁云澜面前求情的人,重重磕下头颅:“宁师兄,违反规定是我的不对,请您能不能换个惩戒方式,我不能被禁闭十日,我还有一个妹妹。我要照顾好自己的妹妹。求求师兄,再宽容一二吧。”
宁云澜面上无波无痕。
跪在他面前磕头认错的人太多了。
面前这位青衣青年在他眼里与那些人没有什么区别。
违纪就是违纪。
若是宗门门规可以被任意违反,那又有什么设立的必要?
宁云澜甚至还因为燕离口中的“妹妹”而蹙起了眉头。
他垂下视线,看着这个已经将头磕出血来的人,冷声道:“既已踏修仙之道,理应斩断与俗世的牵绊。如此被俗世儿女情长牵绊,如何修成大道?”
宁云澜拂袖而去,而他身后是被叫来的戒律堂弟子。
试图反抗逃离的燕离一下子被一条条戒律绳牢牢捆绑住,戒律堂的人直接将他押送进了黑牢。
其他摸鱼的内门弟子瑟瑟发抖。
有内门弟子吐槽:“可怕的无情道,大师兄还是剑修,无情无欲地让我害怕。”
“不是说无情道很难飞升吗?为什么宁师兄还要去学无情道?”
“他是天生无欲体质,”有弟子露出了古怪的表情,“掌门说他上辈子可能与女娲石有渊源,注定十生十世无情无欲,孤独终老,是修无情道的好苗子。”
“嗐,这不就是说他就是块石头吗?又冷又硬的石头果然很可怕。”
“是啊是啊,不过,那个杂役看上去还挺可怜的……”
“可怜个鬼啊,谁让他偷看我们修炼?一门心思专用在这种地方了,怨不得只能是个杂役。”
……
这些议论皆飘进了燕离的耳里。
他抬头看向天空。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观测内门,以一种被狼狈拖行的方式。
为什么要偷看?
因为他不是禹乔那样的天才。
因为他根本接触不到好的功法。
杂役弟子每天都要干活,能修炼的时间少,连基础功法都很难接触到。
内门灵气浓郁,外门灵气稀薄。
如果他一辈子都在外门打转,他就算到了八十,根本也是毫无进展。
他不来这学习,便一辈子只能是个连妹妹都保护不了的废物哥哥。
他不想要这样。
他想要一战成名,他想要成为天之骄子,他想要用很多很多灵石给禹乔买很多很多的万象珠。
即便是被束缚住了,燕离也没有就此放弃挣扎。
戒律堂先会把他拖到外门当众念处罚结果,以儆效尤。
燕离在这些人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不少杂役弟子和外门弟子都见了禹乔。
他对着几个灵植园的杂役传递了一个眼神,如死鱼般又被念完审判的戒律堂弟子拖着。
路上,他还听见了这几个戒律堂弟子在吐槽——
“之前也不是把犯戒的弟子拖去外门吗?怎么感觉大家反应不一样了?”
“他们为什么老是回头看?”一名戒律堂弟子奇怪地问,“就好像在期待什么人从门外来一样?”
“不知道啊,外门的都这样神神叨叨的。听说他们之前一直囔囔什么有仙子降临外门之类的胡话。真是的,外门灵气匮乏成那样了,就算有仙子来也应该来我内门。”
……
听到对话的燕离嘴角露出苦涩的笑。
“几位师兄,”他开了口,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请问有什么办法可以提前从黑牢里出来?”
这样的问题,戒律堂的弟子们回答了不知道多少次。
他们带着点被打断对话的不悦,嗤笑道:“方法倒数有。你们这些杂役估计也不在知道,咱们戒律堂内有一条戒律鞭,轻轻挥鞭下去,即便是筑基成功的弟子也会被打得皮开肉绽。”
“曾经有长老用此鞭鞭打一名与魔族余孽勾搭的金丹期弟子,十鞭打得那名弟子血肉模糊,二十鞭打碎其金丹,三十鞭将他抽得两眼常闭。”
“不想在黑牢禁闭十日,也可以选择在被连续鞭打三日,三日后即可出黑牢。”
其中一名好心提醒:“虽说我们没有长老二十鞭打碎金丹的能力,但也出现过杂役被活活打死的例子。你只是被判关在戒律堂黑牢十日,你的罪还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三日啊。”燕离眼神怅然,“还是太长了。”
虽然知道她聪慧,但他还是无法放心。
在被拖进黑牢的那一刻,他终于开口了:“我选择用鞭刑代替十日禁闭,提前出牢。”
“我有一个妹妹,”黑牢里暗无天日,让他根本无法看清周围的一切,“她还在等我回去。”
“我要现在行刑,两日后离开。”
几个戒律堂弟子面面相觑,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头铁的人。
甚至还有一人拔高了音量:“你在搞什么?你只是被禁闭十日,那些个禁闭一年的都没敢选择这个,你是疯了吧?”
“而是,被鞭打完后,你还是会被送去黑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燕离在黑暗中垂下眼睫。
他能察觉到自己身后有许多呼吸声响起。
黑牢里关着的不只是一个人,或许有关了长达百年的人,或许有关了仅三天的人。
黑牢的可怕之处就在于这个,你永远都无法知道那个在黑暗中靠近你的谁。
长时间的黑暗让久囚于此的人心理渐渐扭曲。
一个新来的人或许能成为他们的食物。
而一个受了鞭刑且被扔进黑牢的人会是一道美味的正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