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是几日不见,但眼前这七岁的孩子却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他没有再莽莽撞撞地一脸愤恨,对着王城这种指责,而是收起了动作,恭恭敬敬地对着王城拱手行礼:“王师兄好,在下是新进宗门的杂役弟子燕离。”
“回王师兄,你当天所见那位是我的妹妹,她未拜入青云宗,而是跟着我爹的亲戚在山下定居。”
“你爹?”王城微微一愣,“就是那天跪在宗门前的夫妻?我记得他们不是你爹娘吧。”
燕离态度恭敬,脸上似乎毫无怨怼:“最近刚认的。他们救了我和妹妹一命,也算是再生父母。”
“哦……”
王城若有所思地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着他。
“你变化倒是大,”王城微眯着眼,试探道,“看着不像是块朽木。怎么?进门前是未去做灵根测试?竟在这里做杂役?”
燕离毕竟也还是个七岁的孩子,表情管理并不出色,一下子又泄了出了几分真实的不甘。
燕离努力平复心情,低头回复道:“回师兄,是五灵根。”
王城的表情一下子淡了下来,嘴角轻微下撇,带着不屑:“哦,原来如此。”
原来只是个杂灵根的废物。
修仙可不是看你是否有辛苦修行,最重要的还是看天赋。
这样的杂灵根废物实在没有关注的必要。
王城本想抬脚就走,可转眼间又念起了那一张在雪地盛开的倾国姝色。
这样美的人,还如此有个性,谁见了都喜欢。
青云宗不是禅宗。
如此佳人保不齐以后是有大造化的。
就算没有……
王城嘴角不由得泄出细碎的笑。
就算没有,他也可以护她长生。
如此想来,王城看向燕离的眼神温和了许多。
这样废的人却有着这么美的姐姐?
这小子还是有几分运气在身的。
他说不得也能从贵人指缝里捡点肉汤喝喝,成功筑基,摸到了修仙的门槛。
王城这下看燕离的眼神更温和了,还带着点看自家孩子的亲切感:“哦,倒也不必就此灰心。说不定以后能获得机缘呢?”
这只是哄人的假话罢了。
真当修仙界里处处有机缘吗?
好的基本上都被那些个老不死的占了。
燕离闷声回复:“多谢师兄。”
王城含笑点头:“没事,以后有事,你都可以来找我。”
他轻咳了几声:“你姐——哦,你妹妹以后会来看你吗?你亲戚住在哪?她这么好看,还是得有人保护的。”
虽然不理解一个七岁的小孩为什么要叫一个妙龄少女为妹妹,但王城选择了尊重且理解。
天地之大,无奇不有。
想当哥哥的弟弟多了去了。
还只是小孩啊,还在乎这几个称呼。
燕离扯了扯唇角,眼神奇怪。
他可不觉得禹乔需要谁保护?
要不是他及时把储存记忆与过往的万象珠递过去,她今天上午差点就把刀捅进他肚子里了。
“这要看她的意愿。”燕离含糊说道。
王城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是好姐夫”的模样:“没事没事,哈哈,的确是要看她的意思呢。对了,放心吧,我会照顾你一下,让他们把你分到好一点的地方做杂役。”
燕离不以为然。
他在进入青云宗后,就从旁人那里打听到了万象珠能记录过往或记忆。
本来青云宗制作出售是为了鼓励弟子好好揣摩功法,价格定得不算高,杂役弟子和外门弟子也可通过人间货币来交易。
燕离用着张壮生和虫娘留下的钱财买了一个万象球,好不容易学会了如何使用,却因为没有灵力,无法将他这些天的记忆倒入其中,最后还是禹乔直接拿着那颗珠子,自己琢磨了半个时辰,才搞定好的。
燕离更相信富贵说的话了。
禹乔就是天上的仙子。
只是,现在他口袋里根本拿出钱财来了。
燕离知道杂役弟子的待遇低。
像他这样刚入宗门的,一个月只能领10块下品灵石和一颗杂质多的下品凝气丹。
仅靠这些去买万象珠也不行,他还要填饱禹乔的肚子呢。
燕离只希望自己能分在一个待遇好的地方干事。
他打听了一下,觉得分在丹药堂、符箓堂、灵植园、灵矿堂等地最好,但这些好地方人人都想进,都是要走关系才能进去的。
燕离先前还并不知道这样,也是偷听其他弟子聊天才知道。
曾经,他以为修仙者都是如同仙人般无欲无求,青云宗上下肯定也是一派随和的氛围,没想到这里的等级要求更加森严,完全是能者为上。
禹乔先前嗤笑过他天真的小孩,说什么修仙者不可能无欲无求,正是因为他们有所求,才会进入修仙路。
燕离当时只觉得不信,现在已经全然相信了。
燕离想,若是某个峰主的亲传弟子把他给杀了,恐怕也不会有人去太过追究吧。
只是一个杂灵根的废物杂役而已。
等王城走后,他站在寒风中感受到了一丝寒意从脚底钻上来。
燕离打了个哆嗦。
跟着其他杂役清扫完门口积雪后,他快步跑进百味堂里。
修士们虽说是辟谷,但还是为吃点灵膳来辅助修炼。
燕离这种杂役只能领得了一碗下品灵米饭和无灵气的野菜。
燕离去得早,不仅打到了饭菜,还成功抢到了一碗清汤。
他没有急着吃,而是用自己带来的古朴食盒装好,拎着食盒刻意躲开旁人,往山下走去,很快就来到一个被杂草和灌木遮挡的山洞。
他看了眼门口那两具被掩盖的尸体,眼里闪过一丝痛意,拎着食盒走进山洞:“妹妹,可以开饭了。”
禹乔闻言放下了书,看着他拎来的食盒挑了挑眉:“你确定我们两个能吃饱?”
燕离呆呆地看着她。
她在这简陋的山洞里漂亮得不像话。
是他没用,没能给她一个很好的生活。
燕离在这里时候才褪去了白日假装大人的模样,像一个真实的七岁孩子那样扁了扁嘴,很是沮丧道:“我……我在宗门里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