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最是朝气蓬勃,昨天再不开心,睡一觉也就好了。
吃掉煮蛋,又扒拉了几口粥,小朱常洛便开始催促:“永青侯,我吃好了。”
“我还没吃好呢。”李青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
“……一会儿咱们去哪儿啊?”
“天津卫镇抚司!”
“就咱俩吗?”
“嗯。”
“嘿嘿……那很快了。”小家伙开心起来,拿过一个鸡蛋为李青剥着,剥得惨不忍睹……都影响李青食欲了。
李青只好加快进食速度……
“走了。”
“哎。”小家伙当即出溜下椅子,小手拉上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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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抚司衙门口。
小朱常洛从李青背上出溜下来,望着不远处的进进出出,问道:
“这里好像很忙啊。”
李青冷笑:“当然忙啊,忙着赶紧再捞一把!”
“啊?”
“走,进去!”
“好。”
二人缓步走上前。
“止步!”门口卫兵提了提腰间佩刀,“镇抚司衙门,闲者勿近!”
李青没有为难一个小兵,说道:“去通禀你们的镇抚使大人,就说李青来了。”
卫兵嗤笑道:“你让通禀就通禀?”
“你可以不通禀,如果你想被你们大人治罪的话!”
卫兵自然不屑一顾,可不屑的话还未说出口,却被对方忽然转变的气势吓了一大跳,竟是连发飙的念头都升不起,悻悻道:
“等着!”
少顷,
镇抚使出来了,与他一起出来的还有指挥佥事四人、指挥同知一人,一见一大一小,全都看向镇抚使。
后者面色发白,结结巴巴道:“下官参见太子殿下,参见永青侯。”
余者也是面色大变,赶紧见礼:
“参见太子殿下,参见永青侯……!”
“进去说。”
李青牵着小家伙率先走进去。
六人赶紧跟上……
门口卫兵眼睛睁得老大,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俺们指挥使大人就是他杀的啊,也忒狠了……”
他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脑袋,还好,脑袋还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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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
李青淡淡道:“诸位都聚在镇抚司做什么,是忙什么呢?”
六人相视一眼,
一指挥同知恭声道:“回永青侯,下官等是为整顿军纪。”
一指挥佥事接言道:“太子殿下莅临天津卫……啊,是天津府,下官等为防有兵痞、逃兵作乱,惊了太子殿下,故汇集于此,商议对策。”
指挥同知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说:“啊对了,禀永青侯,今日一早刘同知便遵侯爷传唤,乘快马赶去了行在所,估摸着午时就该到了。”
李青置若罔闻:“商议什么对策?”
“下官刚才说了,是商议……”
“想好了再说!”
“下官……”指挥同知不敢说了,也没人敢说话了。
小朱常洛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都是一副惊惧模样,转而想到路上永青侯的交代,于是道:
“你们说实话,错了只打板子,不说实话……永青侯要重罚的话,本宫可不拦着!”
六人面面相觑,还是嗫嚅着不说话。
“你们是犯错了吧?”
六人脸色煞白。
小朱常洛有些恼了:“不说,本宫和永青侯可要查了。”
亲眼见证顶头上司人头落地的镇抚使,最先顶不住,当即一跪:
“禀太子殿下、禀永青侯,下官等……也是迫不得已啊。”
其余人见镇抚使都要招了,也不敢再硬扛,接连下跪,连连告饶。
小朱常洛瞧向李青。
李青无动于衷。
“哎呀,你们不要吵了。”小朱常洛一指镇抚使,“你说。”
“请太子殿下恕罪!”
“说了本宫就……”小家伙突然想起昨晚永青侯与他说‘不要轻易做承诺’,于是临时改口道,“你先说。”
李青抬手放在桌面上,食指一下一下敲击,镇抚使却只觉得自己的丧钟敲响了……
“是,臣这就说。”
镇抚使再不敢怠慢,连忙道,“启禀太子殿下,臣等一文钱都没想拿,只是为了维稳,为了卫所稳定,为了……为了不惊扰了太子殿下。”
小朱常洛听不太懂,问道:“贪了还是没贪?”
“是……臣等没贪,却也有错!”镇抚使嗫嚅着说,“下官等并没有惊扰工商户,也未鱼肉百姓……”
敲击声陡然加快。
镇抚使顿觉脑袋马上就要搬家了,惊叫道:“禀太子殿下,臣等贪赃枉法了!”
小朱常洛一听这话,脸都给气红了:
“你还敢贪赃枉法,你还敢贪赃枉法……你你你,你就不怕死了吗,你不知道死了埋土里,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余者不语,只一味地磕头。
镇抚使声音发颤:“禀太子殿下,臣等就是怕死,才不得……不得不贪赃枉法。”
小家伙抄起茶杯砸向镇抚使,不料却给砸偏了,于是更怒了:
“来人,把他屁股给我打烂!”
门口卫兵低头不语,没人进来。
小朱常洛惊愕非常,竟然没人听他这个太子的话?
“本宫是太子!!”
“……”
“你们敢不听本宫的话!?”
“……”
门口卫兵的头一低再低,却始终默不作声。
小家伙傻眼了,无措地看向李青。
李青不语,只一味地快速敲击桌面……
镇抚使赶紧狠磕了一个头,道:“恳请殿下容臣把话说完,是杀是剐,臣任凭殿下处置!”
小朱常洛也是没招儿了,恼火道:“快说吧!”
“殿下明鉴。天津卫一直是顺天府的军事附庸,只负责拱卫京师……因此一直都是军政一体!”
镇抚使舔了舔嘴唇,艰涩道,“天津卫虽不是州府,却得益于水域港口……无论天津卫、还是左卫、右卫的将官们日子都还算滋润。今军政骤然分离……臣等虽是上官,却也弹压不住下面一众千户、百户、总旗、小旗。如若不予一定的安抚,闹起事来惊了殿下,臣等万死难恕其罪啊!”
“如不如此,臣等万死难恕其罪……!”
小家伙迷糊了,他根本理不清这其中的关联,抓了抓脸,问:
“你们是怎么贪赃枉法的啊?”
镇抚使倒也干脆:“严抓严打,交钱放人!”
“你不是说,没有惊扰工商户,也没有鱼肉百姓吗?”
“殿下明鉴。臣等鱼肉的是……是军户。”镇抚使咬牙说。
“啊?”
小朱常洛惊呆了,人也更迷糊了。
同时也开了眼。
这都是什么狗屁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