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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6章 我相信,我还会来的!

    陈阳张了几下嘴,随后想起了那天在酒店,帕特西亚虚掩的房门,他点点头:“师叔,我知道了,帕特西亚那边,我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她会以伯爵顾问的身份活动,跟我会面也会选择安全的地方。”

    两人正说着,陈阳的手机响了,是帕特西亚的电话。陈阳接起来,听她说了几句,神色微变。挂断电话后,他对宋青云说:“伯爵那边有消息了。”

    “怎么说?”

    “他让帕特西亚把那份报告里关于‘戈’字铭文的考释,全部翻译成德文,再附上所有参考资料。”

    “他要在自己的私人藏书楼里查几本关于商代金文的旧目录。帕特西亚说,伯爵还亲自给伦敦的一个东方古董商打了电话,问对方有没有听说过‘戈字铭文不祥’这种说法。”

    宋青云眼睛一亮:“这么说,这位伯爵开始相信咱们说的了?”

    “只能说,半信半疑!”陈阳说,“但只要他开始查,就说明他不敢轻易收了。这对我们来说,就是好兆头。”

    宋青云点了点头,陈阳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色阴沉,东京的楼群在灰蒙蒙的空气里绵延到天际。武田信雄的人,也许正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透过一扇窗、一辆车、一部电话,静静地盯着他。

    陈阳想着,嘴角却慢慢浮起一丝笑,“师叔,你说,武田现在查我的档案,越查越觉得不对,可又查不出什么致命的东西。”

    “他现在一定很难受!”陈阳转过身,看着宋青云,“等他难受够了,就会来找我。只要他来找我,我就有机会。”

    宋青云抬了抬眉:“你要跟鹰部的人正面对上?”

    陈阳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拿起那副金丝边眼镜,轻轻哈了一口气,用手帕擦得干干净净。那动作很慢,像在擦一面准备上阵的镜子。

    大本健次郎的国立博物馆馆长办公室,在博物馆主楼的东翼,窗户朝南,正对着上野公园后坡那几排老松。

    上午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着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条条齐整的光纹,像一张摊开的旧琴键。

    秘书把咖啡端进来的时候,大本健次郎正靠在椅子里,手里捏着一支钢笔,却没有写字,只让笔尖在便签纸上来回画着一些毫无意义的曲线。

    他这几天总是这样,面上看着还和平时一样,其实心里一直静不下来。

    那天从石野亚桥家里回来之后,他满脑子都是那幅米芾的《陈揽帖》。那纸上的字,每一个都像印在他脑子里似的,晚上睡不着,闭上眼全是“陈揽”两个字在眼前飞。

    他已经给中桥打过好几个电话了,可中桥每次都说吴先生那边还没定,买家是谁也不肯透露。大本健次郎急得嘴上起了个泡,又不好在旁人面前显露得太厉害,只能一个人闷在办公室里干等。

    他正想着,桌上的内线电话忽然响了。秘书在电话里说,有一位叫武田信雄的先生,没有预约,但说有很要紧的事,想当面和馆长谈。

    大本健次郎愣了一下,武田信雄?

    这人他当然知道是谁,鹰部的人,平时跟文化部门几乎不打交道,今天忽然找上门来,多半不是什么让人舒坦的事。他本来想找个由头推掉,可转念一想,鹰部的人如果不达目的,明天后天还会再来。

    与其被他们缠着,不如见了,把人打发走也算完事。他放下钢笔,揉了揉太阳穴,对秘书说:“请他进来。”

    不多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秘书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武田信雄从外面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西服,没打领带,领口微敞,整个人比那天在高健次郎酒会上更显瘦削,两颊的线条像用刀削出来似的,冷硬利落。

    大本健次郎坐在办公桌后,没有起身,只朝他点了点头,“武田先生,你能来国立博物馆,倒是稀客,请坐。”

    武田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前坐下,他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先看看这间办公室的陈设,只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只牛皮纸文件袋,搁在大本健次郎健次郎健次郎面前。

    他盯着大本健次郎认真的说道:“大本馆长,打扰了。我长话短说,我这次来,是为一个人,华夏代表团里的青铜器专家,吴雄。”

    大本健次郎听见“吴雄”两个字,脸上的肌肉极轻极轻地跳了一下。他没有伸手去碰那个文件袋,只是把背往椅子里靠了靠,语气不冷不热地说:“吴雄?”

    “那天在高健次郎先生的聚会上,我确实见过这个人。怎么,武田先生对他有兴趣?”

    武田脸上一副冰冷的表情,“不是兴趣,是怀疑!”

    “我调查了这位吴雄的资料,表面上看,华夏确实有一个叫吴雄的青铜器专家,年龄、长相都跟他本人对得上。”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个人自称研究青铜器多年,却几乎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学术成果。”

    武田先雄抽出资料,放到大本健次郎面前,“资料上写,他连一个像样的论文都很少发表,在华夏的文物系统里,也不过是个边缘人物。”

    “就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跟着华夏代表团来东京?还能被罗勒比家族请来当鉴定顾问?”

    “这说不通!”他说完,把文件袋往前又推了推,示意大本健次郎健次郎健次郎自己看。

    大本健次郎沉默了两秒,慢慢坐直身子,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几页资料抽出来。

    最上面是一张复印件,贴着吴雄的照片,下面是一段极简的个人履历。大本健次郎扫了一眼,又翻到第二页,是一些公开的论文目录和职称信息,确实少得可怜。

    第三页是一些行踪记录,显示吴雄在华夏国内的活动轨迹很窄,几乎没出过什么远门。大本健次郎没有看完,就把资料往桌上一放。

    最后,大本健次郎抬起头,看向武田,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冷笑,“武田先生,你刚才说,你只是怀疑,没有确证,对吗?”

    武田微微点头:“是的,大本馆长,至少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但从这些资料来看,他有很大的问题。”

    “一个如此平庸的人,不应该出现在那样的场合,我怀疑这个人可能不是真的吴雄。”

    大本健次郎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响,却极刺耳,像一把小刀在玻璃上轻轻划了一下。

    他用手指用力点点桌面,“武田先生,你没有看清楚他本人,也没有当面问过他一个问题,就跑到我这里来说他可能是假的。”

    “武田先生,你们鹰部做事情,都是这么草率的吗?”

    武田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大本健次郎健次郎健次郎没有给他机会。他站了起来,走到那几页资料旁边,用指尖点了点那张照片,语气更冷了几分:“当天在高健次郎先生的宴会上,武田先生你在场,我也在场,我们都亲眼看到了那个吴雄。”

    “我现在就问你一句,照片上这个吴雄,和你见到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武田沉声道:“我没有近距离观察他,但单从照片看,两人确实极为相似。”

    大本健次郎默默点点头,随后将资料推到了武田面前:“你既然没有近距离观察,就凭几张纸,就敢来我这里说人是假的?”

    “武田先生,我告诉你,鉴定一个人,就跟鉴定一件器物一样,不能只看表面。”

    “你连他本人都没看真切,拿什么来怀疑?”

    武田见他语气不善,也坐直了身子,压着声音说:“大本健次郎馆长,我正是知道您是鉴定方面的专家,才先来找您。”

    “资料上写他多年研究青铜器,却没什么建树。可那天在高健次郎先生的宴会上,他一眼就看出那件鸮尊底部的铭文,还说得头头是道。”

    “这跟资料上那个平庸的吴雄,对不上。”

    大本健次郎听到这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全是讥诮,像在看一个外行说外行话。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武田面前,双手插进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武田先生,你是一介武夫。别说青铜器了,恐怕就是拿一件瓷器放在你面前,你也未必能看出个好歹来。”

    说着,大本健次郎竖起了食指,指着武田信雄说道,“那么让我我告诉你,青铜器鉴定不是练武术,也不是玩枪械。”

    “你练枪,可以有自己的独特训练办法;你练格斗,可以有自己的制敌套路。”

    大本健次郎摊开双手,“可研究青铜器呢?年代是靠一点一点考证出来的,鉴定是靠一件一件看出来的,工艺是靠经年累月的观察和比较积累出来的。”

    “这些东西,不是靠建树来衡量的。一个学者,可能一辈子不发一篇大论文,却看了成千上万件东西。”

    “这样的人,在某些领域反而比那些天天发论文的人更可靠。”

    “武田先生,你明白吗?”

    武田的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忍住了。他仰起脸,看着大本健次郎,声音不高:“大本馆长,我尊重您的专业,但我也相信我的直觉。”

    “这个吴雄,一定没有资料上写的那么简单。我这次来,不是要您下结论,只是希望您能再谨慎一些。”

    “毕竟您和您的老师,根据我们鹰部观察,现在跟他有密切接触。”

    大本健次郎一摆手,打断了他:“我跟他有接触,是我的事。”

    “我看的是他带来的东西,不是他这个人!”

    说着,大本健次郎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武田先生,你今天来,若是带了确凿的证据,说这个吴雄是假冒的,我一定跟你谈!”

    “可你没有。”大本健次郎微微晃晃手指,“你只有一堆推测和一叠没用的资料,所以,我劝你还是回去想清楚了再来。”

    “我一会儿还有个会,时间上来不及,就不陪你了。”他说完,朝门口走去,拉开办公室的门。

    秘书已经站在外面等着了,冲着武田微笑了一下。

    武田信雄慢慢站起来,没再多说什么,他知道大本健次郎给自己下了逐客令。他微微鞠了一躬,“既然大本馆长没时间,那我先告辞。”

    “不过,我相信,我还会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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