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冯瑶，很难跟陈阳初次见到，那副摇滚姐的姿态联想在一起，也跟她刚从父亲手中接过公司那个时候完全不同。方子薇呆呆的在原地站了好几秒，突然窜了出去，“冯瑶！怎么会是你！”
冯瑶微笑着抱住了方子薇，此时脸上的笑容没有了那股冰冷，却换了一副老朋友相见的模样，“怎么不能是我，诺达威在亚洲总代理人就是我！”
方子薇脸上也绽开了一个笑容，那笑容跟平时面对陈阳时的笑容不一样——那是一种社交场合特有的、热情得恰到好处的笑，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哇哦，真想不到呀，冯姐姐，你这两年居然把生意做这么大了！”方子薇笑着按着冯瑶说道。
“哪里哪里，子薇你才是越来越年轻了，皮肤怎么这么好？是不是又用了什么好东西？快跟我说说！”
“哪有，就是老样子。冯姐你才是，这身衣服太衬你了，什么牌子的？”
“啊呀，就随便买的。你才是，这身材保持得真好，生了两个孩子，身材一点都没走样，怎么比以前还好了，大了！”
陈阳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奇怪的平行宇宙。
自己也算认识冯瑶好几年了，他见过冯瑶咄咄逼人的样子，见过她洒脱自如的样子，甚至见过她面对自己的叔叔，那种凶狠的表情。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冯瑶这个样子——这个殷勤的、热情的、笑声比平时高了三度的冯瑶。
他默默地把茶杯端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装作自己不在现场。
“哎呦，”冯瑶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转头看向了陈阳，“这不是咱们大名鼎鼎的陈老板吗？陈老板，好久不见呀。”
陈阳放下茶杯，站起来，脸上堆出一个嬉笑模样：“冯总，好久不见，你这身材越来越好了，嘴也越来越甜了.......”
冯瑶抬手打断了陈阳，“得得得，陈大老板，您还是别夸我了，你嘴里出不来好话！”
“白瞎我们小薇这么好的人了，真是的！”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特殊意味，那意味到底是褒义还是贬义，陈阳一时半会儿没品出来。
方子薇在旁边，看看冯瑶又看看陈阳，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外：“哈哈，姐，你眼力不错，怪不得能把生意做这么大！”
几人纷纷坐下，冯瑶的秘书给端上来了茶水，边喝边聊，从聊天中得知，冯瑶自父亲去世之后，从父亲手里接过了公司，这些年外贸做的非常不错，但冯瑶看出来了，华夏在快速的发展，所以扭头盯上了制药机械这个行业，于是便在机缘巧合下，成为了诺达威在亚洲地区的总代理。
现在，在这个圈子里也算是一号人物，手腕灵活，能说会道，加上她之前做外贸的关系，亚洲销售一直不错。
方子薇看了看陈阳，又看了看冯瑶，随后微微耸了一下肩膀，“好了好了，叙旧叙完了，我们聊聊正事吧！”说完，方子薇坐直了身体，认真的看着冯瑶，“冯老板，给我们介绍一下产品吧！”
冯瑶哈哈笑了两声，在会议桌的主位上坐了下来。她坐下的时候，动作很讲究——先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微微侧身，把腿优雅地叠起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松弛而自信，像是一只坐拥领地的大型猫科动物。
“对对对，说正事说正事。”冯瑶拍了拍面前的图册，“子薇，你之前说的那套瓶装生产线，我帮你找到了三种的样品图册，资料都在这里。”
“你先看看，如果有感兴趣的，我可以破例，带你们看实机！”
方子薇接过图册，认真地翻看起来。她的表情立刻变得专注起来，手指在图册上缓缓移动，指着一处又一处技术参数，偶尔抬头问冯瑶几个问题。
冯瑶回答得也很专业，语速快而清晰，对各种型号的设备性能了如指掌，一看就不是临时抱佛脚的那种。
陈阳坐在旁边，听着她们两人你来我往地讨论技术问题，插不上嘴，也不想插嘴。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目光在会议室里漫无目的地游移。
目光偶尔会落在冯瑶身上，然后迅速移开，像是怕被她发现自己在看她一样。
但他忍不住在心里想——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自己万万没想到，方子薇的供应商竟然会是冯瑶！
这两个女人看着关系很好，一口一个冯姐、子薇，亲热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但陈阳知道冯瑶是什么样的人，他也知道方子薇在生意场上的风格。
方子薇看着温柔好说话，但骨子里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强，冯瑶早已经不是之前的冯瑶了，做生意嘛，利益至上，这两个女人凑在一起，表面上是姐妹情深，实际上怕是各有各的算盘。
“陈老板？”冯瑶的声音忽然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你在想什么呢？茶都凉了。是不是觉得我们聊得太无聊了，不如你那些瓶瓶罐罐？”
陈阳回过神来，看到冯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方子薇也抬起头，看向了陈阳，陈阳连忙摆了摆手：“没有没有，你们聊你们的。我对设备不太懂，听听就好。”
冯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种你别装了的意味：“陈老板，太谦虚了，您在古玩圈子里可什么好东西都见过，什么高深的技术都懂，这点机械设备算什么呀？”
“我听说你跟深城那位机械女王刘婷婷，可是莫逆之交，你手里好些德系设备，不都是自己亲自挑选的么？”
说着，冯瑶将图册往前一推，“来来来，您也帮子薇参谋参谋，这套灌装线的技术指标您觉得怎么样？”
陈阳听完心里一惊，我草，她怎么知道的？这家伙调查我？不至于呀！她没事调查我干啥，还有......那个谁，那么出名么？
看着被冯瑶推到面前的图册，指着上面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数据。陈阳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数字和术语像天书一样在他眼前跳跃，但这可难不倒自己。就算自己不懂，可后世时候，方子薇可是跟自己没少叨咕，自己早就记下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嗯，这个指标看着还行，但具体得看实际运行的稳定性，光看纸面上的数据是不够的。”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放在任何一个场景下都挑不出毛病。方子薇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是她在努力憋笑的表情。
冯瑶则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而响亮，在会议室里回荡着，“陈老板，您真是个人才。”
冯瑶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您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行行行，不难为您了。您喝茶，我跟子薇聊。”
“不过不得不佩服你的眼光，这是最好的一套设备！”
陈阳默默抿嘴一笑，靠在椅背上，看着方子薇和冯瑶继续讨论那些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
他看着方子薇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方子薇是一个女强人，她在后世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圈子，更有自己的判断。这一世，自己所要做的，不是需要他帮方子薇做决定，也不需要自己给她任何建议，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陪着她。
会谈在中午之前就结束了，方子薇合上那本图册，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关键信息，然后抬头对冯瑶说：“冯瑶，这几款设备我都挺感兴趣的。你帮我约一下现场考察的时间，我想实际去看看机器运转的情况。”
“没问题，”冯瑶爽快地答应了，“这个简单，我回去就联系，估计这个礼拜就能安排。”
“我让厂家那边准备一下，到时候我陪你去。”说着，冯瑶看了一眼手表，然后笑嘻嘻地看了看陈阳又看看方子薇，“快中午了，赏个脸一起吃个饭？我知道附近有家本帮菜做得特别好，老字号。”
陈阳正要开口婉拒，方子薇已经接上了话：“那感情好呀，有你这个老地头蛇带着，我们一定能吃上正宗的沪上菜！@”
陈阳只好把到了嘴边的那句咽了回去，换成了一个笑容：“也好，但是说好了，单我们必须买！”
午饭吃得还算愉快。冯瑶不愧是做生意的，场面上的功夫做得滴水不漏，点菜的时候把菜单上的招牌菜全给方子薇介绍了一遍，又特意叮嘱服务员，菜要多油多盐，方总是北方人，沪上菜系太清淡。
席间她跟方子薇天南地北地聊，从沪上的生意圈聊到江城的营商环境，又从育儿经聊到美容保养，话题转得又自然又顺滑，让陈阳不得不佩服她这份功夫。
至于陈阳，冯瑶也没冷落他，时不时的插几句关于古玩圈子的趣闻和笑话，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既让他有参与感，又不至于让他觉得被过度关注。
吃完饭，冯瑶把两人送回酒店楼下，陈阳舒了一口气，以为今天的事情就这么结束了——设备谈完了，饭也吃了，冯瑶也见过了，接下来该是他去忙那幅《陋室铭》的线素了。
但冯瑶在他下车前摇下车窗，朝他喊了一句：“小薇，陈阳，晚上我过来接你们啊！别四处乱跑哦！”
陈阳愣了一下：“晚上？接我们做什么？”
冯瑶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晚上有个私人聚会，挺有意思的，你们反正也没事，一起去玩玩呗。”
“正好介绍几个朋友给你们认识，七点钟我来接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