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愣了一下,直起身子:“你也去沪上?什么时候,来做什么?”
方子薇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那种软软的江城口音里多了一丝职业女性特有的干练:“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子阳药机今年要扩大生产的事吧?”
陈阳想了想,确实记得。去年开春的时候,方子薇就跟他说过,子阳药机的无菌用品生产线已经满负荷运转了,订单排到了三个月以后,现有的设备根本不够用。
加上今年上面对子阳药机的扶持,她那时候就在计划着上一条新生产线,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和合适的设备。
“记得,”陈阳说,“你说要加一条新的灌装线。”
“对,但不止是灌装线。”方子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兴奋,那种兴奋跟她平时的温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一只小鸟忽然展开了翅膀。
“今年我们不局限于生产无菌用品了,我要加一套瓶装生产机械。”
“就是那种口服液、小剂量的瓶装药品,市场很大。我已经跟沪上的一家国外商联系好了,过两天过去看设备,实地考察一下。”
“要是合适的话,就签合同!”
陈阳的眉毛微微扬起,子阳药机这几年一直在做无菌用品,技术上已经相当成熟了,但如果要进军瓶装药品领域,那就是跨了一个大台阶。他虽然不是制药行业的人,但跟方子薇在一起这么多年,耳濡目染,多少也懂一些。
瓶装药品的生产要求跟无菌用品不一样,对灌装精度、密封性、灭菌工艺都有更高的要求,设备投入也不会是小数目,但这些钱对自己来说,简直就是小数目。
“你什么时候去?”陈阳急忙问道。
“我本来订的是后天的票,”方子薇说,“但你既然明天就到了,那我改一下,明天下午到,跟你差不多时间。”
陈阳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意外,也有一种“这世界真小”的感慨:“行啊,那咱俩就在沪上碰头。”
“我先去师父那边,把事情弄完了,再去机场接你。”
“你那边设备考察,我要是没事,也陪你去看看。”
“你舍得放下你那幅《陋室铭》?”方子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但更多的是一种温暖的笑意。
“那幅画又跑不了,”陈阳的语气轻松起来,“你这边的事更急。”
“设备考察嘛,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我虽然不懂制药,但看东西的眼光还是有一点的,帮你把把关。”
方子薇在电话那头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很甜,像是一颗糖在温水里慢慢化开:“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把飞机航班告诉你,你直接过去接我。”
“咱俩住一间房,我又能省一笔了,开心!”
“哈哈,你这么大的经理,还在乎一间房钱!”陈阳笑着应了一声,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许多。
他一个人跑沪上,虽然见的是师父和那幅《陋室铭》,但终究是一个人在外面漂着。现在方子薇也要去,那就不一样了——不管白天忙成什么样,晚上回到酒店,有个人在身边说说话,那种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当然!你当我是你呢?”方子薇轻轻噘了一下嘴,“随手捡个瓶子,转手就能换成钱,还是几十万、上百万!”
说着,方子薇的声音忽然变得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妻子对丈夫特有的关切,“你在京城这几天,吃得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
陈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着说:“吃了,天天吃好的。酒店餐厅的菜不错,我还胖了两斤。”
“你就吹吧。”方子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还不了解你”的嗔怪,“你这个人,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去年筹备拍卖会的时候,你一个星期瘦了三斤,还跟我说没瘦。我可记着呢。”
陈阳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这次真吃了,不信你回来称。”
“我才不称你,”方子薇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反正等到了沪上,我要天天盯着你吃饭。你要是再瘦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行行行,”陈阳连忙投降,“到了沪上全听你的,你让我吃多少我就吃多少。”
两人又聊了几句,说的都是些家常琐碎——家里的添了一个新物种,是陈阳那对龙凤胎,不知道从哪里抱回来的小狗,楼下新开了一家卖生煎包的店,方子薇说等陈阳回去一定要去尝尝。
这些琐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在电话里被方子薇用那种软软的江城口音说出来,像是一床晒过太阳的棉被,暖烘烘地裹在陈阳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