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石井果然报警了。
他亲自带着几个手下,气势汹汹地冲进萝北县公安局,拍着桌子要求严惩盗窃犯。冯局亲自接待了他,听完他的陈述,当场表示一定严肃处理。
不到两个小时,罗峰等十人就被从各自家里带了出来,罗峰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心里反倒踏实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窗户上装着铁栏杆,阳光透过栏杆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影子。
两个警察坐在他对面,一个四十多岁,国字脸,表情严肃;一个年轻些,二十七八岁,手里拿着笔和本子,准备记录。
罗峰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姓名?”年长的警察开口了。
“罗峰。”
“年龄?”
“三十三。”
“职业?”
“萝北石墨矿运输队司机。”
年长的警察点点头,示意年轻的警察记录。然后他盯着罗峰,目光锐利:“罗峰,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吗?”
罗峰点点头:“知道,因为昨晚的事。”
年长的警察说:“那你就老实交代吧。为什么要盗窃石墨矿?”
罗峰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睁大了。他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那表情真实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盗窃?领导,您这话从何说起?什么叫盗窃石墨矿?”
年长的警察眉头一皱:“怎么?还想抵赖?”
罗峰连连摇头:“领导,您可冤枉死我了!我罗峰在矿上干了十来年,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盗窃石墨矿啊!”
年长的警察一拍桌子:“罗峰!你给我老实点!”
那声音像一声惊雷,在审讯室里炸开。
罗峰吓得一哆嗦,但很快就稳住了。他想起振丰的话,想起那一万块,想起那五万块,想起老婆孩子和老母亲。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装傻:“领导,我是真冤枉啊!您说的那些,我承认,昨晚我是开着车带着人出去了,也确实是冲卡了,也确实是撞了蔡才。”
“可那不是我偷矿啊!”
年长的警察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你偷矿?那你开着车拉着石墨矿出去干什么?旅游吗?”
罗峰说:“那是石井先生让我拉的!”
年长的警察愣住了,旁边的年轻警察也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年长的警察敲了敲桌面:“罗峰,你再说一遍?”
罗峰一字一句道:“是石井先生让我拉的。他让我们把那些石墨矿运出去,送到指定的地方。”
“他还告诉我们,无论谁问起来,都不能说。”
年长的警察沉默了几秒,然后冷笑一声:“罗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石井先生是矿上的大老板,他让你把自己矿上的石墨矿偷出去?”
“他脑子有病?”
罗峰摇摇头:“领导,您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就是这么安排的。而且也不是第一次了,都这么干一年了。”
一年?
年长的警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看了看旁边的年轻警察,年轻警察也是一脸茫然。
年长的警察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石井先生为什么要让你们偷偷摸摸地运?”
“人家是老板,白天光明正大地运不行吗?”
罗峰摇摇头,那动作跟拨浪鼓似的:“这我不知道。人家让干啥我就干啥呗。再说了,每次运完,石井先生还多给我们钱呢。有钱不赚,那不是傻子吗?”
年长的警察问:“多给多少?”
罗峰说:“一趟三五十块吧。看路程远近。”
年长的警察沉默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一趟三五十块,一年下来,确实不少。这些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一百五,一趟外快就能顶好几天的工资。换了谁,都愿意干。
可问题是……
他盯着罗峰的眼睛:“你说你昨晚也是奉命行事。那为什么冲卡?为什么撞人?”
罗峰一脸委屈:“领导,您不知道啊。蔡才那个王八蛋,以前跟我们称兄道弟的,后来当了班组长,就变成小鬼子的狗了。”
“他拦着路,不让我们出去,说什么要检查。我跟他解释,说是石井先生让送的,他不信。我跟他说了多少遍,他就是不让。”
他越说越激动:“可那批货是有时间限制的啊!过了时间,收货的地方就没人了。”
“那一趟活,石井先生给我们五十块呢!五十块啊领导!够我儿子买一个月奶粉了!他蔡才凭什么拦着?凭什么不让我们过去?”
年长的警察说:“所以你就撞他?”
罗峰低下头:“我……我也是急眼了。我按了喇叭,他不让。我喊他躲开,他不躲。我实在没办法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年长的警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了,你先在这儿待着。一会儿再说。”
他站起身,示意年轻警察跟他出去,审讯室的门关上了。
罗峰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隔壁的审讯室里,同样的戏码正在上演。
老赵被带进来的时候,也是一脸无辜。面对警察的质问,他同样一口咬定:是石井让干的。
“领导,我们就是听石井先生的命令干活。他让运我们就运,他让送我们就送。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敢问。问多了,饭碗就没了。”
“那蔡才拦路,你们就撞他?”
老赵一脸无奈:“领导,您不知道,蔡才那个王八蛋,以前跟我们称兄道弟的,后来当了班组长,就变了个人。”
“天天跟在小鬼子屁股后面,恨不得舔人家鞋底。他拦着路不让过,我们怎么办?那批货是有时间限制的,过时就没人收了。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小王那边,也是一样的说辞,大刘那边,也是一样的,二狗那边,也是一样的。
十个人,十个审讯室,十份口供,惊人地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