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娱乐城一点被查封的迹象都没有,石井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小野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石井君,那个马县长……”
石井猛地停下脚步:“八嘎!那个马县长,根本不办事!”
他想起马县长那张笑眯眯的脸,越想越气。什么“我们一定会调查的”,什么“你先回去等消息”,都是敷衍!都是推脱!
他又想起那个娱乐城,想起那些工人,想起那些被偷走的石墨矿,想起越来越低的产量……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在华夏这两年,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失败。
石井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娱乐城。霓虹灯闪烁,音乐声隐约传来,门口停满了自行车和摩托车。
那里面都是石墨矿的工人,他们正在里面挥霍着不是他们的工钱,挥霍的是自己的石墨矿。
石井转过头,看着小野:“小野君,我估计那个县长不会帮我们办事了,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小野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石井君,也许……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石井看着他:“靠自己?你什么意思?”
小野摸着下巴说:“严查!”
“从明天开始,严查出勤,严查偷矿。抓到就开除,还要赔偿。”
“实在不行,我们就换一批工人,反正华夏人有的是!”
石井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只能这样了。”
与此同时,娱乐城那边,小槐也在收紧渔网。
小槐是陈阳从江城带过来的,专门负责娱乐城的日常管理。这个年轻人看着不起眼,但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
按照陈阳的指示,娱乐城开业初期,要“放水”——让来玩的人多赢钱,吸引更多的人来。
那时候,一百个人进来,有八十个人能赢钱走。赢钱的喜笑颜开,输钱的也不甘心,回去拿了钱再来。消息传开,来的人越来越多。
半年后,开始慢慢收紧,八十个人赢钱,变成七十个,六十个,五十个……到后来,一百个人进来,能有二十个赢钱出去就算不错。
但那些输钱的人,已经被套住了。他们不甘心,想翻本,结果越陷越深。
罗峰就是其中一个,他算了算,这两个月下来,他已经输了一两千块,这还不算欠娱乐城的钱。
他想翻本,可越翻越输。他想戒赌,可一到晚上,两条腿就不听使唤地往娱乐城走。
他老婆已经跟他闹了三次,最后一次说:“你再赌,我就带孩子回娘家!”
罗峰嘴上答应,心里却想着:等我赢回来,就不赌了。
可赢回来,谈何容易。
像罗峰这样的人,在矿上还有很多,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没钱了。
没钱了怎么办?
偷矿!
一吨五百块,偷两吨就是一千。偷几吨,就能把欠的钱还上,还能继续赌。于是,矿上的石墨矿,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流进了陈阳的仓库。
夜已经深了,矿区宿舍里,灯光昏暗,空气混浊。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有的躺在床上,有的坐在板凳上,有的蹲在墙角。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叹息声和烟头明灭的火光。
罗峰靠在自己的床铺上,望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欠了几千块,就算自己从现在开始不玩了,那估计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按他的工资,他老婆早就安排的好了,一个月五百五,抛出去吃喝,——要给儿子交学费,要给老母亲买药,要留点钱以防万一,一分都不能动。
他想起老婆那张脸,想起她上次吵架时说的话:“你再赌,我就带孩子回娘家!”
他知道她是认真的,她娘家在隔壁村,她爹是村里有名的倔脾气,最恨赌博的人。要是她真带着孩子回去了,他这辈子就别想再见到他们了。
可他戒得掉吗?
他试过,真的试过。那天从娱乐城出来,输得只剩裤衩,他发誓再也不去了。
可第二天晚上,一到那个点,两条腿就不听使唤地往那边走,像是被什么东西勾着魂似的。
他想起那些赢钱的日子。
五十、一百、两百、五百……赢钱的时候,那种感觉,比什么都爽。
一天的疲劳都没了,浑身上下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上。他给老婆买了新衣服,给儿子买了玩具,请工友们喝酒吃肉。
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工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老罗,睡不着?”
罗峰转过头,认出那是老赵,老赵也是运输队的,比他大几岁,平时话不多,但人很实在。
“嗯。”罗峰应了一声。
老赵在他床边坐下,掏出烟,递给他一支,罗峰接过来,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老赵开口了:“罗峰,咱们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罗峰看着他:“什么意思?”
老赵压低声音:“我算过了,咱们运输队有十台车,每台车装个几吨,加起来就是几十吨。”
“一次性运出去,卖个几万块,大家分了,什么债都还清了。”
罗峰心里一跳,手里的烟差点掉下来,他转过头,盯着老赵:“你疯了?那是偷矿!矿区刚刚发布了公告,抓住了工作没了是小事,还要送到公安机关,被抓住是要坐牢的!”
老赵一脸苦笑,啐了一口叹了一口气:“老罗,咱们现在这样,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天天被那些小鬼子盯着,天天被人骂‘没出息的东西’,老婆孩子都快养不活了,还怕坐牢?”
罗峰沉默了,狠狠抽了一口烟。
老赵继续在耳边说道,“再说了,你以为咱们不去偷,那些小鬼子就放过咱们了?”
“你没看到那个蔡才吗?当了几天班组长,尾巴都翘上天了。见了咱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提起蔡才,罗峰的火就上来了。
那个王八蛋,以前跟他们一起喝酒,一起赌钱,称兄道弟的。可自从当了班组长,就变了一个人。天天跟在那些小鬼子屁股后面,见了他们就跟见了贼似的。
前几天,他还在大会上点名批评罗峰,说他“消极怠工”,“影响矿上生产”。
罗峰当时就想冲上去揍他,被几个人拉住了。
老赵看着他的表情,知道有戏,继续说:“老罗,你想啊,现在检查站那些人,有几个是真想干活的?”
“咱们给他们塞点钱,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过去了?”
罗峰沉默了好一会儿,狠狠在床铺上砸了一拳,然后缓缓点头:“好,召集人手,干票大的!”
第二天晚上,罗峰开始行动,他先找了几个最信得过的工友。老赵、小王、大刘、二狗……都是运输队的,都是跟他一起喝过酒、赌过钱的。
“今晚干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