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井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八嘎!这些华夏人,真是……”他停下脚步,盯着小野:“你有没有办法?”
小野嘴角轻轻翘了起来,计划他早就想好了。他走到石井面前,压低声音说:“我有个主意。”
石井看着他:“说!”
小野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阴险的笑容:“石井君,咱们可以增加一部分矿工的工资,让他们去管理那些不听话的人。”
石井眉头一皱,抬手揉揉额头:“你的意思是,让华夏人管华夏人?”
小野打了个响指,笑着点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按照华夏人的习惯,大家都是一个村子或者邻村的,就算看在面子上,也不会闹得太僵。而且,咱们给他们加钱,他们肯定会尽心尽力。”
石井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让华夏人管华夏人,确实是个好办法。一来可以节省人手,二来可以利用他们内部的矛盾。
这些华夏人最看重什么?面子、人情,让他们的同乡去管他们,他们总不好意思再闹了吧?
想到这里,石井满意的点点头:“行,你去安排吧!”
第二天,小野就开始行动了。
他从矿上挑选了二十几个表现相对较好的矿工,每人每个月多加两百块钱,让他们担任“班组长”,负责监督其他工人的工作。
这些班组长,大多是在矿上干了好几年的老工人,在村里也有点威望,有的甚至是某些工人家的亲戚,或者邻居。
小野把他们召集起来,开了一个会。
“诸君,”他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那些面孔,“你们是矿上表现最好的工人,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班组长了。”
“每人每月加两百块工资,你主要的任务,就是负责监督其他工人干活。”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如果有人偷懒,你们要管;如果有人旷工,你们要报告;如果有人偷矿,你们要抓。”
“大家都明白了吗?”
那些班组长连连点头,脸上带着受宠若惊的表情。
两百块啊!那可是半个月的工资!
散会后,他们一个个挺起胸膛,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了。
不得不说,刚开始那几天,确实有些效果。
那些班组长回到各自的班组,一个个神气活现的,盯着其他工人干活。有人想偷懒,他们就过去训斥;有人想早退,他们就拦着不让走。
工人们虽然心里不满,但碍于面子,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那些班组长里,有的是他们的亲戚,有的是他们的邻居,有的是看着他们长大的长辈。
小野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得意,可惜他低估了赌徒的本性!
第一个出问题的,是一个叫罗峰的运输队司机。
罗峰是萝北本地人,三十出头,长得高高大大,开大货车已经有十来年。他在矿上负责运输石墨矿,每天开着车在矿区和仓库之间来回跑。这份工作本来挺安稳,挣的钱也不少。
但自从陈阳的娱乐城开业后,一切都变了。
那天,罗峰被几个工友拉去娱乐城玩。他本来不想去,但架不住工友们起哄。
“走嘛走嘛,去看看,又不花钱。”
“听说那边新开了游戏机,可好玩了。”
“罗峰,你是不是男人?这点胆子都没有?”
罗峰被他们说得下不来台,只好跟着去了。那是他第一次走进娱乐城,里面灯火通明,音乐震天,到处都是人。
游戏机、赌桌、酒吧、歌舞厅,应有尽有,他看得眼花缭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一个工友拉着他坐到一台游戏机前,教他怎么玩。他稀里糊涂地投了几个硬币,随便按了几下按钮。
然后,奇迹发生了——屏幕上亮起了彩灯,硬币哗啦啦地往外吐。
他赢了!
五十块钱!
罗峰当时就愣住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这么容易赚过钱。
五十块,顶他小半个月工资了!
那天晚上,他请工友们喝了顿酒,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从此之后, 一发不可收拾!
之后的无数个夜晚,他去了一次又一次,短短的时间内,赢了近千元。
后来,他就开始慢慢输了,输了钱,他反而不甘心,他想着:下一次一定能赢回来,就这样,罗峰陷进去了。
白天开车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晚上要去玩几把。赢了钱就想赢更多,输了钱就想翻本。一个月下来,他不但没赚到钱,反而把工资都输光了,还欠了娱乐城三百多块。
他老婆发现不对劲,跟他吵了一架。
“罗峰!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一个月工资都输光了,你让我们娘俩喝西北风去啊?”
罗峰低着头,不敢吭声。
“你发誓,再也不去了!”
罗峰举起手:“我发誓,再也不去了。”
可第二天晚上,他又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娱乐城的大门。他告诉自己:就玩一把,赢回来就不玩了。
然后,又是一把,又是一把……
像罗峰这样的人,在矿上还有很多。他们有的是司机,有的是挖矿工,有的是搬运工。他们白天上班,晚上赌钱,赢了钱的第二天就不想干活,输了钱的第二天更没心思干活。
从有人开始旷工,有人开始偷懒,到最后,输钱的人,联合起来开始偷偷往外带矿。
小野提拔的那些班组长,一开始还管管,可没过多久,他们自己也开始出问题。
老张是挖矿组的班组长,五十多岁,在矿上干了二十年。他儿子也在矿上干活,是他介绍进来的,关键的是他儿子也赌钱。
年前的一天晚上,老张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儿子不在床上。他找了一圈,最后在娱乐城里找到了儿子。儿子正坐在一台游戏机前,两眼通红,面前堆着一堆硬币。
老张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揪起儿子:“你他妈在这儿干什么?!”
儿子挣开他的手:“爹,你别管我,我马上就赢了。”
老张看着儿子那副样子,心里又气又疼。他想骂,骂不出口;想打,下不去手,就在他手举到半空中的时候,随着一声音乐声响起,他儿子蹦起来了!
“赢了,赢了!”老张儿子一蹦多高,四周的工友也围了过来。
“我草,行啊,这一把赢了三百多!”
“操他妈的,老张,请客,必须请客!”
老张诧异的看着游戏机上的分,询问其他人,这就代表赢了?
随后振丰的小弟过来给老张儿子退分,直到看到人家给了自己儿子三百多,老张才反应过来,这么屁大点功夫,就挣了三百多!
从此之后,爷俩开始联手玩游戏,老张甚至还研究出了一套自己的攻略。
老李是运输队的班组长,四十出头,是个老实人。他手下有几个司机,都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后生。
那几个后生也开始偷懒,经常上班开到一半,就把车停在路边,跑进娱乐城玩。老李发现了,想去管,可那些后生一看到他,就嬉皮笑脸地说:
“李叔,通融通融呗,就一会儿。”
“李叔,您当年不也这样吗?别装正经了。”
“李叔,您要是告状,我们就不认您了。”
老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都是看着长大的后生,怎么拉得下脸?
小陈是搬运组的班组长,三十出头,是这批人里最年轻的一个。他干得很认真,每天都盯着其他人干活,谁偷懒就训谁。
可没过几天,他就被人堵在了角落里。
“小陈,你他妈装什么装?你以为你是谁?”
“小陈,你再告状,小心我们揍你!”
“小陈,你妈还在村里住着呢,你自己想想。”
“小陈,你TM就是个狗腿子!在嘚瑟,打死你!”
小陈的脸都白了,第二天,他就不敢再管了。
小野很快就发现了问题,他本来以为,提拔这些班组长,就能管住那些工人。可事实证明,他错了,错得很离谱。
那些班组长,有的自己也是赌徒,管不住自己的手脚;有的被工友们嘲讽是“小鬼子的狗”,抬不起头来;有的碍于亲戚情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的被人威胁,再也不敢管了。
小野站在矿区门口,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工人,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想起自己当初跟石井保证的话:“按照华夏人的习惯,大家都是一个村子或者邻村的,就算看在面子上,也不会闹得太僵。”
可现在看来,华夏人的面子,根本不是他能理解的。
他们可以因为面子而对你客客气气,也可以因为面子而对你阳奉阴违。他们可以因为面子而暂时妥协,也可以因为面子而暗中破坏。甚至不惜放下面子,破口大骂,大打出手。
小野的计划,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