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一片寂静,孙建国张着嘴,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陈阳那些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听起来那么危险的事,怎么从陈阳嘴里说出来,就变得这么理所当然?
劳衫站在陈阳身后,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跟着陈阳这么多年,自认为见惯了各种场面,可今天这一出,还是让他大开眼界。
银行抵押?贷款?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他完全跟不上陈阳的思路。
就连一直沉稳如山的赵先生,也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陈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了,但他喝得从容,仿佛在品味什么绝世佳酿。那姿态,那神情,完全不像是刚刚说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方案,倒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他放下茶杯,看着赵先生,微微一笑:“赵先生,您听明白了吗?”
赵先生沉默了几秒,他当然听明白了。陈阳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但他需要时间来消化——不是消化这个方案本身,而是消化提出这个方案的这个人。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胆,还要聪明,还要……危险。
想到这里,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探寻:“我倒是明白你说的去银行抵押。这个办法虽然好,但人家银行凭什么给我们钱呢?”
陈阳呵呵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赵先生,其实很简单,只要我们操作正确,非常轻松。”
说着,他指了指茶几上那三件国宝——唐代玉骆驼、元代玉镂雕双狮、唐代鎏金鹦鹉纹提梁银罐。灯光下,它们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千年的故事。
“赵先生,咱们这三件,是真真正正的国宝。”陈阳的目光落在那件唐代玉骆驼上,“唐代玉骆驼,整玉圆雕,黄玉质地,沁色自然,雕工精湛,造型传神。”
“这种级别的玉器,全世界也找不出几件。”
他又指向那件元代玉镂雕双狮:“元代玉镂雕双狮,片状厚实造型,玉质白净无杂色,以线代面的雕工,堪称元代玉器的巅峰之作。”
最后,他指向那件唐代鎏金鹦鹉纹提梁银罐:“这件就更不用说了,何家村窖藏级别,唐代金银器的代表作,陕西历史博物馆那件是国宝,这一件同样是国宝。”
他抬起头,看着赵先生,一字一句道:“每一件都是真品,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按照您刚才说的,需要一个亿,咱们这三件真品,想贷款一个亿,还不是轻轻松松?”
赵先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阳,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欣赏,有深思,还有一丝……警惕。
这个年轻人,不但眼力高,而且有胆量,最关键的是有脑子,他对这些文物的价值,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样的人,要么是绝佳的合作伙伴,要么是最大的威胁。
孙建国终于回过神来,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变得有些干涩:“陈老板,可……可那是骗贷,是要坐牢的!”
“难道你想让赵先生去坐大牢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里的不安。
陈阳抬头看了他一眼,抿嘴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有玩味,还有一丝“你怎么还不明白”的无奈。
“孙先生,你这话说得——”他顿了顿,双手一摊:“这怎么能是骗贷呢?”
孙建国愣住了,这不是骗贷是什么?
陈阳转过头,看着赵先生,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咱们这几件物件都是真的,正正经经的作为抵押物,向银行进行贷款。”
“东西是真的,抵押给银行,贷款还不上,银行可以把东西收走拍卖。”
他双手一摊,表情无辜极了:“这叫什么?这叫合法合规的金融业务。”
孙建国在旁边把眼睛一瞪:“陈老板,咱们的目的是什么?是把东西变成钱!”
“银行抵押这条路,钱是到手了,但我们不得按时还款么?这不是又把钱送回去了么?”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一拍手:“这钱说到底,也没在赵先生手里呀!一切不都是白玩么?”
陈阳看着他,忽然骂了一句:“你有病啊!”
那三个字,像一记耳光,扇在孙建国脸上。
孙建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伸手一指陈阳:“你……”
可还没等他说完,陈阳就继续说下去:“钱都在你手里了,还不还钱不是你说了算么?”
他用手点点桌面,一字一句道:“如果你想还款,你按月还给银行就行了;如果不想还款,可以不给银行钱呀!”
孙建国张了几下嘴,最后说出一句话,“不还贷款,不就是骗贷么?”
陈阳冷笑了一声,用手指点点自己的脑袋,“孙先生,你这个脑袋要是没用,就捐了!不对,你这脑子,捐了也没人用!”
“你这不是有病么?你不还款,到时候银行把这三件东西一收,不就等于银行用巨资收购了这三件东西么?”
他抬起头,看着孙建国,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左右这物件都要卖,你告诉我,哪赔了?”
孙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是啊,如果不想还款,银行把东西收走,那不就是银行用贷款买下了这些东西吗?
至于贷款的钱,早就到手了,至于还不还,那是另一回事。
孙建国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赵先生终于开口了,他微微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赏:“陈老板,你这个思路……确实新鲜。”
陈阳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又有几分谦虚:“还是赵先生有眼光。咱俩合作,绝对错不了!”
赵先生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急着戴高帽。他皱着眉头,摸着下巴,缓缓说道:“办法倒是不错,可是……按照陈老板的意思,咱们要怎么操作?”
陈阳坐直了身体,一脸严肃,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能不能取得赵先生的信任,能不能接下这单生意,就看他接下来的分析够不够透彻,够不够有说服力。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一条一条地分析:“第一,需要给这三件东西做一个权威的评估报告。”
陈阳指着那三件国宝:“虽然说咱们这是真品,但真品不代表银行就认。”
“银行的人,有几个懂古董的?他们看的是纸,不是东西。所以,必须有知名专家做背书。”
他顿了顿,继续说:“至少要有两三个有分量的专家签字。报告上要写明,这三件东西的市场价值,至少在三个亿以上。当然,价格越高越好。”
赵先生一边听一边点头。
陈阳继续说:“第二,需要成立一个空壳公司。”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用这个公司的名义去申请贷款,这样,贷款的流向就和咱们没有直接关系了。”
“就算将来出什么问题,查来查去,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第三,选择合适的银行。”说到这里,陈阳眯起眼睛,像是在脑海里搜索着什么:“不能是大行,大行审批严,规矩多,风控体系完善。”
“咱们这点东西,在他们眼里根本不算什么,贷款经理都不敢往上递。”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最好是地方性的商业银行。他们对古董抵押这类业务不熟悉,更容易被评估报告打动。”
他抬起头,看着赵先生:“而且,最好选那些刚成立不久的银行。因为他们急需业务,急需打开局面,对贷款的审核会相对宽松。”
赵先生的眼睛亮了一下。
陈阳伸出四根手指,“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他加重了语气:“贷款的用途要‘正当’。”
“要包装成一个正经的投资项目,比如收购某个企业,或者开发某个项目。要有完整的商业计划书,有可行性报告,有预期的收益分析。”
说完这些,他双手一摊:“这样资金出来,就是干净的。就算将来有人查,也查不出什么问题。”
陈阳一条一条说完,看着赵先生,目光里带着期待:“赵先生,您觉得怎么样?”
赵先生听完说的这些,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过了半分钟,赵先生才缓缓抬起手,他冲着陈阳竖起了大拇指。
“陈老板,”他笑呵呵地开口,声音里满是欣赏,“大才!你这个脑子……值一个亿。”
陈阳咧嘴笑了,他知道,赵先生动心了。从这一刻起,他在赵先生心里的位置,就不一样了。
而孙建国站在旁边,脸色难看极了,他看着陈阳,看着赵先生,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在赵先生心里的位置,恐怕要往后挪一挪了。
这个陈阳,不但在眼力上胜他一筹,在思路上更是甩他几条街。他费尽心思想要维持的地位,在陈阳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阳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没有说话,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宽容,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在说:孙先生,你不行,就别硬撑了。
孙建国咬了咬牙,低下了头。
从赵先生的别墅出来,已经是傍晚,夕阳西沉,把整个庄园染成一片金色。人工湖里的天鹅还在悠然游动,假山上的凉亭里,已经亮起了灯光。
陈阳站在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三层高的欧式建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劳衫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陈老板,您刚才说的那些……真的能行吗?”
陈阳转过头,笑呵呵看着他:“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不信?”
劳衫挠了挠头:“不是不信,就是觉得……太厉害了!”
“一个亿啊,就这么轻轻松松地……”
陈阳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慢慢学吧。”
“上车!咱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