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败得很彻底。”
“我没能守住他们，没能救下我那座现世，更是连我的剑都丢了。”
说到这里。
那中年顾寒看了过来，那双曾经充斥着绝巅之意和自信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了一丝落寞和苍凉。
“我是个无用之人。”
顾寒沉默。
他看着这个明明强横到敢向大幻灭出剑，却在此刻如同一只迷失了方向的老兽般茫然无措的身影，心情有些复杂。
“你尽力了。”
这句话，似乎再次引动了那中年顾寒埋葬的回忆。
“好像，也有人跟我说过这句话。”
“罗和极？”
顾寒心里一动。
“好像……是他们。”
中年顾寒努力思索。
那埋葬在记忆最深处，被岁月和悔恨层层覆盖的画面，一点一点地浮了上来。
“对了。”
“他们还跟我说，要我等，或许未来会有另外一个我，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超越所有的顾寒……”
说到这里。
他似隐隐反应了过来，再次看向了顾寒。
“应该，就是你？”
“按照顺序来说，我可能是第十个顾寒。”
十……
听到这个数字，中年顾寒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了起来。
有欣慰。
有解脱。
还有一种……等待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了一切的释然。
“我们，终于等到你了。”
顾寒一怔。
我们？
“轰——！！！”
也不等他开口。
又一道仿若来自万古之前的极道气息，不断从框架深处蔓延而来！
下一瞬！
一张腐朽到了极致的框架残片显化，如同从无尽岁月的沉睡中惊醒，缓缓嵌入另一道裂缝之中。
相比中年顾寒脚下的那块。
这框架残片更加古老，更加破碎，更加腐朽……甚至还隐隐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和不祥的气息！
这是——！
顾寒心神猛地一震！
此时此刻，这块残缺的框架碎片上，隐隐交织出了一道新的身影。
这身影出现的刹那！
那股不祥和诡异的气息，也陡然间浓郁到了极致！
这气息……
并非是某种特定的力量，更贴近了某种难以描述的本质！
某种超越了道法，超越了原点，超越了框架本身的存在。
阴冷，腐朽，死寂。
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活意。
本能告诉顾寒。
纵然是站在无上之巅的强者，也绝对扛不住这道气息的侵蚀！
更重要的！
这气息……竟隐隐有种让他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大幻灭。”
相比他，那中年顾寒似乎一眼便看透了这不祥和诡异的本质。
“他身上，有大幻灭之力。”
大幻灭！
顾寒心神又是一震，突然反应了过来！
虽然存在形式变了。
可这股诡异和不祥给他的感觉，的确像极了他先前见过的大幻灭！
念头转过中。
框架之中又多了另外一个他……亦是另外一个顾寒！
而他此时的状态。
纵然连中年顾寒，都隐隐感到心惊！
身躯早已腐朽破碎了大半，半边肩膀连同整条手臂都消失不见，断口处有灰白色的雾气在无声地蠕动。
衣衫更是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一种暗沉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污渍浸透，紧紧贴在残破的身躯之上。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中，不断有黑血涌出！
黑血浓稠如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一滴一滴地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那腐朽的框架残片之上。
黑血落下的地方，竟连框架都承受不住，被腐蚀出了一个个细小的空洞。
空洞边缘，有灰白色的雾气不断滋生，缓慢地，不可阻挡地蔓延。
和那中年顾寒不同。
这个被诡异和不祥加身的顾寒似乎来自更久远的现世，神志被磨灭得更厉害，而且被那些诡异和不祥浸染得更深。
明明已然入世。
他却好似根本注意不到场间的一切，只是低着头，努力地用那残余不多的半步之力，不断镇压着身上的不祥。
一遍又一遍。
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这是，大幻灭之力？”
顾寒突然开口，似想确定什么。
那黑衣顾寒闻言，下意识抬头，两只满是黑血空洞无比的眸子，怔怔地看着他。
许久之后，他才喃喃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大幻灭来了……除了我……所有人都死了……”
顾寒心中微叹。
“所以，你的道和原点，都被大幻灭之力影响了？”
他看向对方身后。
那一枚本该散发着半步之力的极道原点，如今却感应不到丝毫的极道气息，唯有无尽的诡异和不祥。
“我的血……流干了……”
那被诡异缠身的顾寒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依旧喃喃自语道：“我要把大幻灭……留下……我要真相……看看它的真相……”
中年顾寒神色复杂，没有说话。
严格来说。
面对大幻灭时，他和对方做了差不多的事，可对方似乎比他更疯狂。
顾寒心神中亦是掀起了惊涛巨浪！
流干了血……
留住了大幻灭之力……
只是这两句话。
他便似看到了一幅画面……众生皆灭，现世消亡，一个彻底绝望的自己血洒苍穹，以绝巅极道伟力封锁住了一缕大幻灭之力，将之镇压在了自己体内。
然后……
便是无尽岁月的煎熬和对峙。
而到了如今。
眼前这个顾寒似乎和大幻灭之力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可以说他是顾寒。
也可以说是大幻灭的部分具现化。
想到这里。
顾寒的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他难以想象。
纵然身为半步强者，近乎与罗和极同一层次的强者，竟然能扛得住大幻灭之力的消磨如此之久，虽然近乎彻底被诡异和不祥同化……却依旧能保持一丝自我！
这需要何等坚韧的意志？何等执着的信念？又需要承受何等的痛苦？
“你，怎么撑到现在的？”
“……”
那黑衣顾寒突然沉默。
似是没听清。
又似是意志心神被大幻灭磨灭了太多，一个简单的问题都要思考许久。
也不知过了多久。
他忽而垂眸，看向自己那具充斥着不祥和半残的身躯，眼中的黑血须臾间化作了鲜红之色！
这一刻。
他那原本被消磨得差不多的神志，突然变得异常清晰起来。
“罗和极说过……”
“会有一个我……会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我败了……”
“我不想另外一个我也失败……我想……替他提前看一看真相……”
顾寒心神剧震！
那被诡异缠身的顾寒似乎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情况，注意到面前的……两个自己，更感知到了那充斥在框架之中，虽然微弱，却好似无尽星火一样的人之极意，嘴角微微扯了扯，露出了一个诡异而又难看的笑容。
“看来……”
“是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