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座残缺现世之中。
血色帝座横亘于虚无之巅，宛如一头沉默的凶兽，匍匐在无尽的死寂之中。
帝座之上。
莫长空的正身依旧端坐，双目微合，黑发披散，玄色战衣上染着一层淡淡的猩红，仿佛无数鲜血浸透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帝座之下。
曾经那场绵延了无数岁月，席卷了诸方天宇的惨烈杀伐，此刻已彻底沉寂。
茫茫虚无之中。
一座座界域残破不堪，如同被战火反复焚烧后的废墟，悬浮在幽暗之中，有的裂成数块，有的彻底沦为死地，连最基本的法则都消散殆尽。
目之所及。
几乎看不到任何完整的星辰，完整的天地，完整的山川河流。
唯有零星的，苟延残喘的六族生灵，散落在那些残破界域的最深处。
没了莫长空意志的影响。
他们虽然停止了那场毫无意义，却永无休止的厮杀，眼神却依旧很空洞麻木。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走动。
甚至没有人抬头看一眼天穹。
似乎……
他们早已失去了活下去的念头，只剩下一具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在等待着最后的终焉。
整个现世之中。
都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死寂和悲凉，如同一具被榨干了所有生机的尸体，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走向彻底的死亡。
莫长空身前。
那枚大罗天印静静悬浮，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深邃光晕。
忽而。
天印微微一颤。
一道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赤金交织的光焰，从那天印之中悄然逸出，落在了帝座之前。
赤焰为血。
金焰为逆。
两道火焰交织缠绕，彼此依存，却都已黯淡到了极致，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掉。
下一瞬。
那赤焰忽而与金焰分开，没入了王座上的莫长空眉心之中。
眼皮微微一颤。
他倏尔睁开了双目！
刹那间，一道难以形容的霸绝气息自他身上轰然爆发！
不再是渡世身那种混乱暴虐的乱血杀伐之意，而是纯粹的，极致的，唯我独尊的……独煌之道！
端坐于帝座之上。
他好似这座幽暗现世唯一的光，唯一的道，唯一的绝对主宰！
悄无声息间。
那仅剩的一缕逆命金焰不断凝聚，化作了一道虚幻飘忽的身影。
正是季渊。
此刻的他，与先前判若两人。
身形虚淡得近乎透明，周身那曾经炽烈霸道，不可一世的逆命金光，如今只剩下最后一缕微弱的余烬，明灭不定。
此刻。
他和莫长空的处境似乎完全反了过来。
在先前。
他凭借着圆满的九转逆命之道，能轻易压制莫长空的渡世身。
可在这里……
面对莫长空的正身，他仅余下的这点力量，显得孱弱而又可笑。
毕竟……
虽然同样遭受重创，可莫长空毁去的不过是一具渡世身。
而他。
直接伤到了根本，伤到了那九转逆命之道！
“唉……”
感应了一番自己的状态，他不由苦笑了一声。
“这下，可真是白折腾了！”
目光一转。
又是落在了那枚悬在莫长空身前，散发着深邃光晕的大印之上。
“罗的气息。”
“这就是三哥说的大罗天印吧？”
“果然不凡。”
“难怪你能依托于此物，做到心神渡世。”
语气一顿。
他又是看向了莫长空，好奇道：“怎么用的？教教我？”
“毫无意义。”
莫长空缓声开口，声音淡漠如水，根本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说话间。
他自那血色帝座之上徐徐站了起来。
明明就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让整座残缺现世的框架都仿佛微微一颤。
无数残破的界域中。
那零星的六族生灵齐齐抬头，看向那虚无之巅，麻木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
“怎么？”
季渊似看出了莫长空的意图，眉头一挑，道：“咱们刚刚才联手合力逃出来，你就要杀我？”
莫长空没有回应。
在他看来，季渊问出这种问题，愚蠢而又可笑。
他也懒得回应。
大手微微一抬，一抹独煌伟力悄然凝聚，便要朝着季渊笼罩而下。
只是……
就在他即将动手的刹那，似突然感应到了什么，动作忽地一顿！
一股难以言喻的警兆。
毫无征兆地涌上了心头！
准确来说。
他感应到了一道目光……一道平淡如水，没有任何威势与杀伤力的目光！
可！
却让他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目光，是顾寒的！
不止他。
不止他，就连季渊也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注视，眼中闪过一丝匪夷所思之色。
“三哥……也跟过来了？”
“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做到的？”
莫长空没有回应。
几乎是一念之间，他的心神便扫过了整座残缺现世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
没有顾寒。
没有顾寒存在的任何痕迹。
莫非……
目光微微一凝，他又是看向了那枚大罗天印……可天印亦是一片平静，没有丝毫的异常。
没有！
根本没有！
顾寒不在这座残缺现世，亦不在大罗天印之中。
那……
这道目光，究竟从何而来？
“该不会……”
“三哥他已经……”
反倒是季渊，似隐隐想到了什么，眼中忽而多出了一丝匪夷所思之色。
一句话。
如同惊雷，瞬间点醒了莫长空！
不在现世。
不在天印。
唯一的可能，便是顾寒突破了两座现世之间的终极二意封锁，以某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方式，跨世而来！
可……
这怎么可能？
那是只有迈入半步层次的存在才能触及的领域！
“……只有这个可能了。”
季渊沉默了半瞬，突然叹了口气，声音里隐隐多出了几分怅然之意。
“三哥的层次，确实超过了我们。”
说话间。
他又是看了莫长空一眼，认真道：“叫人吧，把罗叫回来，不然的话，没人能挡得住现在的三哥了。”
“哼！”
莫长空突然冷哼了一声。
罗？
罗怎么可能管他的死活？
“轰——！！！”
念头转过中，他大手一探，身上的独煌伟力骤然爆发，竟是直接拿向了那枚大罗天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