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一周,但老夫人也没有真的那么死板,她只是觉得不强硬一点孙女不听话罢了。
眼下看她乖乖的休息了几天,让干嘛干嘛,也就不再拘着她了。
许微微察觉这种微妙的态度变化,试探性说了一声“我出门了”,然后就毫无阻拦的来到了研究中心。
大家看到她都有些意外,愣了一下后都欢天喜地的围了上来。
这是她们分开一年后的首次见面,虽然研究中心的众人早已习惯了老大时不时“消失”的情况,但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这么久过。
许微微也很高兴。某种意义上说,这里的人也是她并肩作战的战友,而且关系更紧密,也让她更有归属感。
“老大!我好想你啊!”
“终于回来了!”
“老大!”
“老大!”
“老大……”
一群人鸭子似的叽叽喳喳好一阵儿之后才稍微冷静下来。
张皮特问:“这次休息多久?”
“一个月应该是有的,不过也说不准,情况可能说变就变。”
众人失望的“啊”了一声。
魏来突然扶着她的胳膊把人推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老大,我这儿有个棘手的病人搞不定,你帮我看一下。”
“啊!我也有问题!老大,看完他的看我的!”
“我排第三!”
“别挤……去后边儿排着去!”
许微微往后看了一眼,出声制止道:“不急,我一时半会儿又不会跑。”
虽然只是淡淡的一瞥,但推搡的年轻人瞬间都老实了,低头做企鹅状,小碎步挪进队伍里。
“我怎么感觉老大从军队回来后气场更强了呢……”
“在那个环境待过肯定不一样啊。”说这话的人满眼星星,语气崇拜。
许微微花了半天时间处理员工们给她留的“作业”,剩下半天则来到住院区亲自动手,在实操中给她们讲解。
这本来是临时行程,有的“作业”刚好就在这儿。远的就算了。原理已经讲过,她们自会领悟。
但有个别机灵的悄悄退至角落,光脑放到嘴边小声道:“张女士,您现在能过来吗?我老师这会儿有空,机会难得……”
她老师是谁?大名鼎鼎的塞莉薇儿·西福斯啊!她的权威早已经过验证。每一次质疑和谩骂之后,她都会被捧上一个新的台阶,到现在高度已经无人能及。
要说在整个帝国星系有哪位医生是叫得上名号的,排在第一的就是她了。
尤其是病毒封锁事件过后,她在民众心中的地位可以说是活着的光辉女神了。
可惜许微微从那以后就很少上网,她的所有公开社交帐号都已经停更,系统显示的最后登录的时间也是大半年前了。
除了亲戚朋友和研究中心的同事,没有人知道她在哪,现在在干什么。关于她的去向,网上的人只有推断和猜测,从来没有实证。
如果说以前找她看病很难,但还有希望,那现在就是彻底没了门路。
因此收到通知的张女士先是一愣,接着就迅速推掉后面的会议,慌里慌张的让司机带着自己出发了。
钱她已经挣够了,再多也花不完,现在什么都没有健康重要。
张女士很快赶到,研究员把她带到了许微微面前。
见面以后她十分激动:“薇儿医生!我终于见到你了!”
许微微坐在诊室里,看着这位企业家形象的女士摘下口罩。对方的脸色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额前的头发被汗水黏成一缕一缕。
“坐。”许微微简洁利落的打断了对方的寒暄。
“哎!”
女人落座的间隙,负责她的研究员已经把病例调出放到了许微微面前,汇报道:“患者女,50岁,去年五月份接收的病人,症状为顽固性头热,各项科学检查均无异常,起初我也以为是简单的内热,阴虚火旺,但调整了几次方子都不能根治,感觉还是没有踩到点儿上。”
屋子里除了三人,其它员工也基本都在,站得满满当当的,拿着笔准备随时做记录。
这位患者她们都有印象,但凡有不好解决的疑难杂症,她们开会的时候都会集体讨论。最后的方案也是集思广益,一致通过后才会拿给病人用。
可以说这是他们共同的“作业”,也是共同的“错题”。她们需要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员工话音刚落,张女士就忍不住吐苦水道:“薇儿医生,我都快被折磨疯了。”
她把一份厚厚的检查报告推到桌上,“这是我在三个星球、七家医院做的所有检查,从血液到基因到脑部断层扫描,全都是‘未见异常’。可您看看我——”
她指着自己的额头:“我的头在烧。像里面塞了一块烧红的铁,从早烧到晚,冬天也要开冷风对着吹。七年了。晚上根本睡不着,必须用冰袋敷着才能勉强合眼。头胀得像要炸开,眼睛刺痛,看东西都带重影。”
许微微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皮肤温度正常。再看舌苔——舌质红,苔白腻,脉沉细。典型的“内热外不热”。她问了几个问题:“胃口怎么样?”
“不好,随便吃一点就胀,嘴里又干又苦,半夜经常渴醒。以前喜欢喝冷水,现在医生让我停了。”
“大便呢?”
“不成形,总拉稀。”
许微微心里有数了。
“手给我,两只手。”
女人感觉十分新奇,她的左手右手都被把过,但两只手同时还是第一次,当下就感觉信心大增,心想:老师就是不一样!这下稳了!
摸完脉以后,许微微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老大,是什么病啊?”
“不是阴虚火旺吗 ?”员工们迫不及待的问。
许微微摇了摇头。如果这么简单,就不会一年都调不好了。
“这不是单纯的“热”,而是寒热错杂:胃里有火,脾上有寒,胆热脾虚,湿困中焦,津液不能上承。用寒药会伤脾阳,用热药会助胃火,常规的路子走不通。”
许微微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这一年多时间里,她的学生套用了十几个方子,从白虎汤到六味地黄丸都试过,收效甚微。他们能看出“不是单纯的病”,但始终找不到那个平衡的点。
“原来是这样!”
众人恍然大悟,脸上挂上了些许羞愧。老大一个照面就看出来了,就这么简单,她们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判对,这也太丢人了。
“薇儿医生,那、这病能治吗?”张女士忐忑的问。
“当然能。”
许微微开始打方子,边思考边敲——以白虎汤清阳明胃火,以柴胡桂枝干姜汤调少阳枢机,以补中益气汤固太阴脾土,三方合用,寒热并用,攻补兼施。
“生石膏先给你开30克的,一天一副药,吃一个星期再过来复诊。如果效果不好,就加量试到50克,再试到80克,配伍也要根据脉象的变化重新加减,把握不好的就来找我。”
后面的话是跟员工说的。她怕自己到时候有什么事不在,所以提前交代清楚。
众人点头:“嗯。”
“去取药吧,小天,带一下。注意事项什么的交代清楚。”
“嗯!放心吧老大!”这点活儿她还是能干好的。
患者离开后,许微微转头看向自己的学生,语气平静:“这个病治不好不是你们学艺不精,是它长在了你们学过的‘经验’之外。医学这件事,大多时候靠积累。不看万把个病人就不敢说自己是老师傅。碰上这种摸不着头脑的怪病,靠的是把经典读透——然后跳出来。”
许微微说着想到了自己上辈子的导师,淡笑了一下:“我也不比你们强多少,看上去手拿把掐是因为刚好接触过一例这样的。”
“那时候我跟你们一样也是学生。这番话是我老师用来教育我们的,现在被照搬过来,放到了你们身上。”
员工们第一次听许微微提起自己的老师,顿时来了兴趣。
“老大,您老师是谁啊?”
“对啊,我们该喊师祖父还是师祖母啊?”
“她是什么样的人?”
上辈子的事不能说,她也不想说,于是许微微微笑着威胁:“活儿都干完了?”
众人一秒乖巧。
“哎呀,突然想到我还有个病人,老大您看现在让她过来还来得及吗?”
后面的时间,许微微又接了4个患者。
得到这次机会的欣喜若狂,回去就在朋友圈和熟人之间炫耀,接到“幸运电话”却因为距离或其它各种原因赶不回来的则纷纷扼腕痛惜,不死心的追问“明天行不行?”“今天晚上行不行?”“现在立马往回赶!”
可惜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只能捶打沙发和犬子泄愤:“你非要带我出来旅游干什么!知道我错过了多难得的机会吗?!”
“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