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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7章 造反的矿奴

    金三角并非一块精确划界的飞地,而是泰、缅、老三国边境那片巨大山岳的统称。

    这片约十五至二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像一只巨兽的脊背,横亘在掸邦、克钦邦与老挝北部之间。

    平均海拔千米以上,山河破碎,沟壑纵横。

    这里自古便是正规军的坟墓——重型装甲上不去,漫长补给线只要被几十个游击武装卡在一个山头,就是一场灾难。

    更致命的是,这里的对手从来不是单纯的毒贩,而是成建制的毒枭武装。

    政府军每一次高举禁毒大旗的围剿,在当地民族武装眼中,都是赤裸裸的吞并与清洗。

    七十年的拉锯战,打断了骨头也连着筋,谁也吃不掉谁。

    加之毒枭手握泼天毒资,早已织成一张笼罩高层的关系网,往往大军未动,情报已至。

    然而,这一切僵局的打破,并非源于枪炮,而是源于路。

    此前,缅北的死穴在于交通。

    山林特产运不出,矿石更是只能烂在山里——用骡马驮矿石,是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笑话。

    没有路,金三角就算遍地是矿,也不过是穷山恶水。

    但现在,变了天。

    红星集团的筑路声,已经轰鸣到了曼相溪谷。随着糯巴矿区连接小勐拉的通道被打通,这片死水的性价比被彻底颠覆。

    未来的战争,不再是单纯的占地盘,而是抢矿山、控通道。

    豫让兵团之所以死死将朱龙泰部围困在乌蛇山,不惜放弃三角军区进入克耶邦,正是因为他看清了这一点。

    朱、沐两家作为金三角最大的毒枭武装,守着的不仅是鸦片田,更是未来能换回真金白银的矿脉命脉。

    与此同时,阿爸这个佤邦之王的思维也必须随之改变,否则,必然会淘汰出局。

    矿山为王的时代已经来临了。

    谁掌握了矿山,红星集团就会跟谁做生意。

    军火,物资就会源源不断的从华国运输过来,让你变得更强大。

    届时,始终的兵力加上红星集团的物资与技术,将是席卷这片蛮荒的最强风暴。

    叶青不需要亲自下场厮杀,他只需要站在后方,掌控着军火的阀门与修路的进度。

    只要我不点头,谁敢乱动,谁就是在把自己端上餐桌。

    这已经不是草莽时代的仇杀,而是一场由资本、道路与钢铁重新划分边界的新殖民战争。

    金三角,正是摆在餐桌正中央的那块肥肉。

    野狼渡口。

    鲍崇真与鲍崇信率领的两个山地合成营,押送着独立纵队前出百里,确定他们去了小勐拉之后,这才呈钳形向着野狼渡口合围。。

    兵锋所指,引起了守备武装的高度警觉。

    这里原名“野狼山淘金谷”。三面环山,东临湄公河。河水经年累月冲刷着峡谷,带来了大量蕴藏金沙的泥沙。

    早年此地曾是野狼群聚之地,直到王家占据孟角区,发现此处产金,才围剿了狼群,筑垒据守,将其变成了扼守水路的要冲。

    也是金三角增援南佤和乌蛇山朱龙泰所部的最佳水路。

    大军压境,尤其是从来就没出现在这片区域的机械化装甲兵团,让负责看守渡口的沐疤爷很紧张,马上派人向镇守这座淘金谷的沐谏请示。

    沐谏接到急电时,正坐在淘金谷深处那张铺着虎皮的酸枝木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刚刚筛洗出来的狗头金。

    电报是沐疤爷用明码发的,只有一个字:“围。”

    “围?”沐谏冷笑一声,将那块沉甸甸的金子丢进水盆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他今年不到四十,是沐家这一代里最骁勇也最贪婪的狠角色,接手野狼渡口,光是私吞的沙金就有数百斤了。。

    “鲍家的小崽子们,手伸得倒是挺长。”沐谏披上防弹衣,抄起桌上的AK,对亲兵吼道:“传令下去,封谷!不管是谁,敢靠近码头百米内,直接扫射!”

    命令传达得很快,但谷底那几千双眼睛,比命令更快。

    这里是野狼渡口,或者说,野狼山的地狱。除了沐家派来的一个团的部队,剩下的三千多人,全是勐角王家历年来从各村寨抓来的壮丁,以及战败被俘的散兵游勇。

    他们白天像牲口一样在河水里泡着,筛沙子、背矿石;晚上像狗一样被锁在铁笼里。监工手里的皮鞭蘸过盐水,每天都会死几个人,尸体直接扔进湄公河喂鱼。

    当鲍崇真部队的装甲车出现在山梁上时,那履带碾压碎石的声音,对于这些土著来说,不是死亡丧钟,而是唯一的生机。

    “鲍家军来了!”

    “是南佤的兵!他们打过来了!”

    不知道是谁在拥挤的矿洞里喊了一嗓子,原本死气沉沉的淘金谷,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火星的干草垛。

    最先发难的是一群被锁在河边洗沙的克钦族俘虏。他们原本是克钦独立军的逃兵,被王家抓来做苦力已经两年。

    当看见沐家武装忙着在路口架设机枪、根本无暇顾及河滩时,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猛地扔掉了手中的筛网,抄起用来夯实地基的沉重木杠,毫无预兆地砸碎了身后监工的脑壳。

    红白之物迸溅在金沙上。

    “杀人啦!反了!反了!”监工惊恐的尖叫只持续了半秒,就被淹没在怒吼声中。

    这声脆响,成了总攻的信号。

    三千多苦力,像是压抑已久的火山,瞬间爆发。

    他们没有枪,但手里有镐头、铁锹、钢钎,甚至有人掰断了笼子的铁条。

    “杀沐家的狗!抢船过河!”

    “跟鲍家军里应外合,谁挡杀谁!”

    人群像黑色的潮水,从河谷的各个角落涌向那些手持步枪的沐家武装。原本负责警戒的沐家守卫,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震慑住了。他们习惯了苦力们的顺从,从未见过这群像牲口一样被驱使的人,发起狠来竟如嗜血饿狼。

    沐疤爷正在码头指挥装船,听到后面乱成一团,回头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那个叫阿岩的克钦壮汉,赤裸着上身,胸口一道长长的刀疤狰狞可怖,正举着一根染血的铁棍,带着几百号人像疯牛一样冲过来。

    沐家的士兵开了枪,打倒了前面几个,但后面的人根本不在乎死亡,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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