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郑孟俊像是抓住了关键线索,几乎想都没想,就直接开口回答道:“那还用说吗?我可以百分百确定,这个第三者,一定就是凶手!”
叶默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语气平静地反问道:“那你认为,这人是怎么将道具以及垫脚物带走的?”
听到这个问题,郑孟俊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愣在了原地,眼神有些茫然。
他下意识地环顾天台,那些消失的道具和八张凳子仿佛还在眼前,可怎么带走确实是个难题。
片刻后,他挠了挠头,随即露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道:“老大,咱们这是推理推傻了吧?凶手肯定有天台门的钥匙啊,他开门从天台走,直接把东西带下去不就行了。”
一旁的周涛皱着眉,双臂抱在胸前,语气里满是质疑:“那么多道具,还有八张实木凳子,分量不轻,他一个人要往返几趟?而且601宿舍就在天台正下方,这么大动静,就不怕被里面的学生听到?”
他常年办案,对现场细节的敏感度远超常人,自然不会忽略这种常识性问题。
郑孟俊被问得一噎,随即眼睛一亮,反过来提出猜想:“有没有可能,不是一个人干的,还有帮凶?”
此言一出,周涛猛地一拍大腿,巴掌拍得响亮,脸上瞬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懊恼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这极有可能是团伙作案!说不定是有一个群体,故意蛊惑这八名女学生上吊自杀,等她们死后,再一起动手妥善处理了现场,这样既快又隐蔽。”
郑孟俊立刻接话,语气愈发肯定:“按照周队长你这么说,那凶手百分百是学校里的人,甚至就是这栋宿舍楼的住户,6楼那一层嫌疑最大!毕竟要近距离接触学生、熟悉现场环境,外人根本做不到这么周密。”
说完,周涛和郑孟俊两人同时扭头看向叶默,眼神里满是询问和依赖。
作为团队的核心,叶默的判断往往能定下调子。
“叶队,你觉得呢?”周涛的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闻言,叶默收回目光,转过身看着两人,语气干脆利落:“既然你们都认为是学校内部人员所为,那我们就用最直接、最简单的办法。”
“什么办法?”
“地毯式排查,从学校全体教职工,到这栋宿舍楼的所有学生,一个个挨个询问。只要这帮人里有一个人撒谎,我们就从他身上撕开缺口,顺藤摸瓜。你们意下如何?”
听到这话,周涛和郑孟俊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这个办法虽然实在,却也意味着巨大的工作量,两人一时都有些迟疑。
而且,只有叶默一个人在心理刑侦学这方面有这样的建树,其他人也做不到。
总不能,用测谎仪一个个测谎吧,测谎仪测谎要求时长得至少一个小时,这得用多久时间?
片刻后,周涛收敛了神色,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斟酌着开口:“办法倒是个稳妥的好办法,没什么漏洞,可这么多人,这得耗费多长时间啊?咱们耗得起吗?”
眼下命案影响恶劣,上面催得紧,他最担心的就是拖延太久。
“教职工加那一栋楼的学生,满打满算一个月不到就能搞定。”叶默语气平淡,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具体情况还要看实际进展,真有嫌疑的人会重点盘问,没嫌疑的几分钟就能结束,总之用不了那么久。”
周涛眼睛一亮,心里的顾虑瞬间消散大半。
对他而言,别说一个月,就算半年能侦破这起离奇命案,他都能烧高香谢天谢地了。
他当即表态道:“好!这个办法好!那我现在就去安排人手和场地?”
“现在就安排,问话室设在学校警务室,既方便又能稳住学生情绪。”叶默当即拍板。
“是!我现在就去!”周涛一下子来了精神,先前的疲惫和压抑一扫而空,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仿佛已经看到了破案的希望,转身就快步往楼梯口走去。
此时,一旁的郑孟俊看着叶默,眼里满是跃跃欲试,连忙问道:“那我呢?叶队,我能做点什么?总不能闲着吧?”
叶默瞥了他一眼,随后开口道:“你跟着我,一起参与询问。到时候不用你多说话,就摆出你平时最凶神恶煞的样子坐在旁边就行,先从气势上压住对方,让心里有鬼的人自乱阵脚。”
郑孟俊立刻点头,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拍着胸脯保证:“我明白了!这活儿我最拿手!保证吓得那些撒谎的人腿软!”
他平日里办案就爱摆严肃脸,这下算是派上了用场。
叶默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话虽如此,我倒怕调查的人太多,我这测谎的能力会受影响,出现偏差。”
他的特殊能力虽准,可连续高强度地面对上千人,精神消耗极大。
郑孟俊立刻出主意:“那咱们就循序渐进,先从学校教职工开始查,他们人数少,也好把控,一步步排查清楚,最后再查学生群体。这样你也能慢慢适应,不至于太累。”
“没错。”叶默点头认可,随即吩咐道,“你先去配合周队长,找到当初修建这所学校的承建方负责人。我要查清楚,为什么天台上的晾衣杆建得这么高,还有天台两边的护栏围墙,也比常规建筑高出不少,这到底是设计要求,还是另有隐情。”
郑孟俊恍然大悟,附和道:“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八名学生吊死在天台上,这栋楼有六层楼高,按说在楼下抬头就能隐约看到异常,可偏偏因为护栏太高,完全挡住了视线。这事儿太蹊跷了,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这么安排,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两人分工明确,很快,各项工作就有条不紊地安排了下去。
针对学校所有公职人员的调查,也立刻紧锣密鼓地展开。
从校长、副校长,到各年级的辅导老师、行政人员,再到食堂工作人员、保洁阿姨,凡是和这所学校有雇佣关系的人,叶默都要一一当面询问。
这个方法看似笨拙,没有捷径可走,却是当下最有效的手段,也最能发挥叶默的特殊能力。
通过这种撒网式的筛选,逐个观察对方的微表情、语气变化和心理波动,精准找出心里有鬼之人。
一旦锁定可疑目标,再集中力量针对性调查,效率反而更高。
调查问话的内容大致相同,无非是询问案发时间段内,对方身处何处,以及是否了解八名女学生的日常情况、有没有发现异常举动等。
叶默全程凝神观察,凭借敏锐的直觉和特殊能力,判断每一个人的回答是否属实。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不尽人意。
一整天的调查下来,从清晨忙到傍晚,在校的所有教职工,上到校长,下到食堂打饭阿姨、校园小超市的老板,竟然没有一个人出现明显的撒谎迹象。
每个人的回答都条理清晰,有证可查,语气神态也都自然,看不出丝毫破绽。
下午六点多钟,夕阳透过警务室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阴影。
叶默和郑孟俊两人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都格外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警务室的桌子上,堆着厚厚的询问记录,却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学校工作人员都排除了嫌疑,下一步就得查学生了。”周涛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焦虑,“可要是学生群体也查不出问题,这案子就又要回到原点,咱们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叶默指尖敲击着桌面,沉默不语,眉头紧紧蹙起。
他心里也有些疑惑,难道真的判断失误,凶手并非学校内部人员?
可种种迹象又都指向校内。
就在众人陷入僵局时,警务室的门被推开,周涛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这个男人约莫四十岁左右,身高一米七上下,中等身材,肚子微微隆起,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领口处还沾着些许污渍,手腕上戴着一块夸张的金表,看起来像是个暴发户,神情里带着几分精明和不安。
周涛上前一步,对叶默介绍道:“叶队,这位是刘山权,当年承包修建学校宿舍楼的负责人之一。”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人,毕竟修建学校不是一家公司单独负责的,是好几家不同资质的企业联合参与,有专业承包公司、设计单位、监理公司等等,关系比较复杂。想要查清天台的建设情况,还得从这些人入手。”
“基建处的负责人?”叶默抬眼看向刘山权,眼神锐利如刀,显然对这个部门有些陌生,随即直截了当地问道,“学校这栋宿舍楼的天台,就是你们部门负责修建的,对吗?”
然而,叶默的话音刚落,刘山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即脸色一变,语气激动地反驳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不是!不是我负责的!这天台的修建,跟那八个学生上吊的案子有什么关系?你们怎么能把这事儿扯到我头上!”
他的反应异常激烈,双手不自觉地攥紧,眼神躲闪,不敢与叶默对视。
叶默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立刻给身旁的郑孟俊使了个眼色。
郑孟俊心领神会,当即收敛了神色,脸上瞬间布满寒霜,眼神凶狠地死死盯着刘山权,语气冰冷刺骨:“你激动什么?全校几百名教职工,我们都一个个问话调查过来了,到你这儿就这么大反应,难不成你心里有鬼?”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气场全开,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看得刘山权心里一紧。
被郑孟俊这副模样震慑住,刘山权顿时愣住了,脸上的激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咽了口唾沫,先前的气焰瞬间灭了大半。
片刻后,他连忙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搓着手解释道:“没有没有,警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个打工的,一个小包头头,说话直了点。你们要找,也该找总承包公司的负责人啊,他们手里握着十几个亿的项目资金,动动嘴皮子就能定一栋楼的设计和施工,我就是个跑腿干活的,说了不算。”
听到刘山权这番避重就轻的话,叶默没有接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潭,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刘山权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后背渐渐冒出冷汗,手脚都有些僵硬。
许久,叶默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废话,我只问你,这栋出事的宿舍楼,天台的修建工作,和你们部门到底有没有关系?有,还是没有?”
刘山权眼神闪烁,嘴唇动了动,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个……它不是有没有关系的问题。这项目牵扯面广,涉及几十个部门和单位,设计、施工、监理各司其职,我就是个中间传话的,这事真不是我说了算,你们得找对人。”
他依旧在刻意推诿,不肯正面回答。
见到他这副刻意隐瞒、避重就轻的模样,叶默的耐心也消耗殆尽。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眼神如利剑般死死盯着刘山权,语气冰冷得像寒冬的寒风:“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出事的这栋宿舍楼,天台修建和你们部门有没有关系?只回答有,或者没有,少跟我扯那些没用的!”
被叶默这充满压迫感的眼神盯着,刘山权当即感觉心里一颤,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眼神慌乱地避开叶默的目光,声音有些结巴:“你……你再问一遍,我……我没听清楚。”
叶默向前逼近一步,语气愈发冰冷,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问你,出事的那栋宿舍楼,天台修建和你们部门有没有关系?”
刘山权浑身一哆嗦,再也绷不住了,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进了众人耳朵里:“有……有关系。”
叶默眼神一沉,追问道:“你们部门具体负责天台修建的哪一部分?为什么晾衣杆和护栏都建得远超常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