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
叶凡把咖啡杯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脆响。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脸上。
有焦虑的，有不安的，还有方曦曦那种压抑着期望又不敢流露太多的复杂眼神。
叶凡刚想开口说什么，方曦曦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扫了一眼屏幕，眉头先是蹙起，接着松开，她挥手让一众高管离开，然后走到旁边接电话。
接完之后，她就快速走到叶凡身边，神情里多了一层斟酌。
“叶少，传话的人刚才又来了条消息。”
“他说，他背后那位——八阿哥——想跟您见一面。”
她补充一句：“单独见，就在东城那家"清茗居"茶楼，明天下午三点。”
叶凡接过手机，嘴角微微一扯，那是个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笑：“八阿哥？什么玩意”
方曦曦点头：“宗家非常密切的合作伙伴，也是一个名利场掮客。”
“传闻他有爱新觉罗的血统，他在西湖经营多年，手腕极深，能源、地产、金融、港口……都有染指。”
“据说他从不上报端，但这个城市但凡举足轻重的事，没有他点头，很难推进。”
“今天那五个项目同时叫停，工商税务联合进驻——也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对了，他还是江山会的金牌会员，比宗七爷还要高上一个等级。”
她俏脸有些凝重：“他这次约见你估计是来探底的……”
叶凡淡淡一笑：“江山会？又是这个组织，看来它在西湖很是活跃啊！”
方曦曦神情犹豫了一下最终开口：“钱多，人多，利益多，所以抱团，共同进退。”
叶凡轻轻点头：“东南互保？有点意思！”
方曦曦轻声一句：“那明天要不要见他？要不推了？我担心是鸿门宴！”
叶凡端起咖啡喝了一个干净：“人家这么有诚意，肯定要见一见，至于鸿门宴，他还不够资格。”
对方想要试探他，他也顺便看看对方是什么货色。
方曦曦一怔：“您真要去？”
“人家大张旗鼓地邀请我，我不去，显得我不懂礼数。”
叶凡从她身侧走过，脚步不停：“另外，给霍董打个电话，让她把八阿哥的全部资料发给我！”
方曦曦点头：“明白！”
第二天下午，清茗居茶楼，三楼临窗雅间。
叶凡和方曦曦跟着一名穿素色旗袍的引茶女子上到三楼。
雅间门推开，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年纪，穿一件浅灰色亚麻衬衫，袖口松松挽了两圈，露出一截腕骨分明的小臂。
他五官平实，鼻梁上架一副无框眼镜，颧骨不高，下巴不尖，整个人透着一股“好说话”的气质。
如果不是方曦曦提前交了底，叶凡第一眼大概只会觉得这是一个普通的中年文职男人。
但叶凡见过太多“看起来很好说话”的人。
一个茶盘摆在中间，茶已经沏好了，是明前的龙井。
八阿哥见叶凡两人进来，没起身，只是微微抬起左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像招待两个远道而来的朋友。
“方总，叶兄弟，来了？坐。”
显然他已经知道叶凡是捣乱的人。
叶凡在他对面坐下，方曦曦则站在旁边，这让八阿哥微微眯眼，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昨天通过人跟霍紫烟询问过，霍氏为什么要对宗氏叫板，霍紫烟告知宗氏得罪了她最好的朋友。
所以看到方曦曦站在旁边，毕恭毕敬，他就推测叶凡就是那个始作俑者，也是霍紫烟的好朋友。
“叶兄弟就是霍小姐的朋友吧？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八阿哥望着叶凡：“年轻是好事，有冲劲，有锐气，不像我们，做什么事都要掂量半天，瞻前顾后的，没意思。”
叶凡没碰茶盏，只是靠着椅背看着他：“八阿哥客气了，有什么事直说吧，免得浪费你我时间。”
八阿哥把茶盏放下，笑了笑，那笑容温温吞吞的，像一壶不凉不热的水：
“成，那我就直说了。”
“小兄弟，我听说你为了救那对母女，烧了店，杀了人，血洗了笙歌会所，还把八佛塔炸得七零八落。”
“说实话，我挺佩服的，毕竟现在这样做事这么干净利落的人不多见了。”
“但事情做到这个份上，该收手了。”
“孙美华死了，青蛇被通缉了，八佛塔也被端了，该干掉的你也干掉了，该救出来的人你也救出来了。”
他挤出一个笑容：“你该满足了！”
他不说宗向阳，是想要叶凡觉得事情小，没啥价值，不值得跟自己玩命。
叶凡淡淡一笑：“不，我还不满足！”
八阿哥闻言嘴角牵动了一下，没想到叶凡这么狂妄，连一点场面话都不应付，随后他浅浅一笑：
“宗氏集团那边还可以拿十亿出来弥补宗向阳，算是弥补他这些日子的关押。”
“宗氏集团还会允许和祝福他们一家三口团聚。”
他手里拿出一张支票：“这个诚意，不小了……”
叶凡语气淡漠：“诚意不小，但还不够大，大到我心头的恶气消散！”
八阿哥深深呼吸一口长气，接着继续对叶凡循循善诱：
“叶少，你做这些图的是什么？为朋友出头？为那对母女讨个公道？”
“这些，你现在都已经拿到了，还会拿到天文数字的补偿。”
“接下来继续往下挖，挖出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大，牵扯的面越来越广，水也越来越深。”
他把茶杯放回茶盘里，杯底磕在木盘上发出一声轻响：“你一个人，再能打，能打几个？”
叶凡淡漠：“我确实打不了几个，但收拾青蛇和宗七爷他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八阿哥嘴角牵动了一下，随后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直直地对上叶凡的眼睛：
“叶兄弟，成年人了，没必要赌气，你们要的面子已经有了，你们要救的人也都出来了。”
“宗家这边我们可以谈，再加十个亿，总共二十亿，今晚就能到账。”
“另外，我可以安排一架湾流，航线申请走S级通道。”
“你们所有人——你、宗向阳，还有丫丫母女，今天夜里就可以离开西湖，去任何一个你们想去的国家。”
“从此各生安好。”
他目光玩味看着叶凡：“怎么样？”
雅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鼓了一下。
叶凡终于伸手碰了一下面前那盏茶，指尖在滚烫的杯壁上游了一瞬，然后放下。
他抬起头，看着八阿哥，语气没什么波澜：“不够……”
八阿哥脸上的笑容顿了一瞬，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温厚的样子，身体往后靠回椅背，歪了歪头：
“叶少，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但骨气这东西，太硬了容易折。”
“多一个朋友多条路，多一个敌人……”
他停了一下，嘴角笑意没变，但眼底的光凉了半度：“多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