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燕与马奶奶感情极深,从未忘记当初和离之后,是马奶奶处处维护她。
她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老人的手,温声道:
“奶奶,这事我没有提前传信回福临县,就是想着等你们来了,再亲口告诉你们——我嫁人了。”
马奶奶眼睛一亮,立刻问道:
“是唐大人?”
刘燕轻轻点头,眼底盛满甜蜜。
马奶奶连声欣慰:
“好,好啊!你们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瞧你嫁人之后,这气色好了太多。”
被爱意滋养的女子,眉眼间的光彩,是藏不住的。
小马、周禾生、王得柱等人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刘燕嫁给了唐大人,那便是知府夫人,是正儿八经有官身的人!
几人下意识便要屈膝跪拜:
“参见知府夫人!”
刘燕连忙上前一一扶住:
“都是乡里乡亲,自家人,不必行此大礼。”
马奶奶眼眶泛红,满心欣慰:
“燕,你这是苦尽甘来了。
好人有好报,你总算过上好日子了。”
小马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众人,再看看意气风发的刘熊与大马,心中满是向往,暗暗下定决心,也要在省城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模样。
刘熊看着众人震惊又欣喜的模样,眼底一片坦然与踏实。
姗姗而来的聂芊芊,静静望着眼前这一幕,轻轻眨了眨眼,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还是先别告诉他们,自己是太傅嫡女的事了......
众人围在童安阁门前,喜气洋洋,笑语喧天。
你一言我一语,说着省城的生意,聊着往后的光景,人人脸上都带着盼头。
谁也没有留意,不远处阴暗的角落里,两道狼狈身影正死死盯着这边。
刘春花与聂文婷,头上蒙着旧汗巾,浑身汗臭油腻,合力推着一只沉重的泔水桶。
桶里残羹馊水晃荡,散发出异味。
两人目光死死盯着那群衣着光鲜、说说笑笑的人。
一个个全都认得——全是清河村出来的乡亲。
不过短短时日,这些人竟也来了省城,个个围着刘燕交口称赞。
有人无意间朝这边扫了一眼。
刘春花心头一紧,猛地低下头,死死按住聂文婷。
“低头!别让人看见!”
聂文婷浑身一僵,赶紧将脸埋得更深。
刘春花心口像被塞进整颗苦莲,又涩又苦,堵得喘不上气。
聂文婷脸色惨白,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娘,走吧……”
刘春花咬着牙,一言不发,猛地转身。
两人弓着腰,使出全身力气,推着泔水桶一步一步往前挪。
进了省城她们才知道,想在这里讨一条活路,竟比登天还难。
原以为在福临县开过聂家小馆子,到省城摆个小摊、开个小饭馆总能糊口。
可她们连正规铺面的手续门都摸不着。
手艺拿出来,省城人尝了只觉稀松平常,连多看一眼都不肯。
聂文婷不死心。
她想起聂芊芊,想起刘燕。
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嫁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强。
她一次次跑到书院门口晃悠,在繁华商街流连,打扮得尽量齐整,就盼着能与哪位书生、富商来一场偶遇。
可现实冰冷刺骨。
路人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讨人嫌的苍蝇。
躲避、嫌弃、呵斥,一句句难听的话劈头盖脸砸过来。
直到有人指着她鼻子骂: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模样,天天在这儿晃,心里没点数?”
一句话,狠狠砸碎聂文婷最后一点体面。
省城人眼毒得很,一眼就看穿她是乡下女子,局促、粗鄙,还一心攀高枝。
人人唾弃,人人鄙夷。
两人推着泔水车,默默往前走。
刘春花忽然哑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病态的坚持:
“没事,文婷,咱们还有指望。”
“等找到你哥,等你哥高中,一切都会好的。”
聂文婷麻木地点头。
她终于认清,凭自己想出头、想嫁入富贵人家,根本是痴心妄想。
原来爹和奶奶当初说得没错。
全家的出路,真的只能靠聂文业。
只可惜,她们到现在都没找到人。
但她们不敢绝望。
九月乡试在即。
聂文业一定会来参加考试。
到那时,她们一定能找到他。
这,是母女俩心中唯一的光。
入夜,省城灯火璀璨,比白昼更显繁华。
刘熊、刘燕带着众人在酒楼吃了丰盛的一桌,随后安排住处。
如今三家铺子宽敞气派,各带小院耳房,安置八人轻而易举。
乡亲们本以为到省城要挤在偏僻角落。
没想到直接住在铺面后院,地段黄金,热闹繁华。
一入夜,所有人都按捺不住好奇,涌到街上看热闹。
福临县的夜晚,安静冷清。
省城的夜,却是人声鼎沸,灯火如昼。
杂耍喷火,火光冲天;舞姬翩跹,丝竹悦耳;叫卖声、欢笑声、锣鼓声,汇成一片。
街边小摊琳琅满目,糖画、面人、小吃香气扑鼻,灯笼连成一片红海。
众人看得眼花缭乱,连连惊叹,只觉这辈子都没见过这般景象。
刘燕陪着热闹了一阵,眼看时辰不早,唐锦成也即将回府。
她与众人辞别,在丫鬟簇拥下上了软轿。
两名带刀侍卫左右护行,轿身沉稳,气派十足。
软轿行至一条僻静街巷,前方忽然堵住。
一股刺鼻的泔水味扑面而来。
车夫脸色一沉,上前正色提醒:
“二位,此处街巷不许通行泔水车辆,还请尽快挪至侧边便道。”
刘春花与聂文婷抬头一看,瞬间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这轿子,这排场,她们认得。
是刘燕!
车夫见两人呆立不动,又郑重开口:
“此乃知府夫人轿驾,不便久停,还请二位快点离开!。”
轿内传来刘燕温和沉稳的声音:
“怎么了?”
车夫立刻躬身回话:
“回夫人,前方有泔水车辆占道,街巷规制不容通行此物,正请她们挪让。”
唐大人为官清正,身边人从不敢仗势欺人,只是恪守规矩。
刘燕轻轻开口,语气平和:
“原是规制如此,也不必苛责,都是苦命人家。”
“让她们挪到旁侧便道上去便好,莫要为难。”
车夫恭敬应是,转头对两人道:
“夫人仁慈,不予追究。”
“二位可知,轿中乃是知府夫人。今日泔水冲撞车架已是失礼,还请下跪谢过夫人宽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