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屠仁守奏请裁撤捐纳实缺之制
1888年10月10日，康有为拜谒国子监祭酒盛昱，盛昱观《上清帝第一书》，慨然道：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经年未见矣！吾即转交帝师翁大人，请其代奏吾皇。
翁同龢观之，不无遗憾道：语太讦直无益，只生衅耳。
盛昱再谒左都御史祁世长，先奉《上清帝第一书》，再奉《上祁子和总宪书》，其文曰：
子和总宪阁下：
恭闻明公以大儒总台纲，有直亮刚介之节，清忠廉正之徳，此真陈蕃、李膺之俦，鲍宣所谓骨鲠耆艾，忧国如家，议论通古今，喟然动众心之大臣也。今日所以变污靡之风，厉忠义之节，抉士气而维国纲者，实在阁下。
盖闻国家之治败在士夫，士夫之节在风俗，学术不讲，气节不厉，则国家无事时，无所与立，此今日之大忧也。
祖诒生人间三十余年矣，少涉百家之言，长通六经之旨，掸求三千年来治术损益成败之故，学术条贯是非之微，罗络旁搜，穿贯索抉，盖尝竭日夜之力焉。
然到京师来，所接见士夫，人才之凡下，气节之萎靡，学术之荒芜，人情之媮惰，为自古衰世之所无，为之叹惜痛恨久之。
方今俄迫于北，倭谋于东，英剪缅甸而窥藏、贵，法得越南而望粤、滇，四夷环伺，举国眈眈。国势危蹙，朝不及夕。
又河决久不塞，江淮苦旱，奉天大水，京师地震，天灾洊至；而上土木大兴，宴游频仍，朝野晏安处堂，酣寝醉卧，若罔闻知。上绝怵惕戒惧之心，下多苟且偷安之习，真所谓安其危而利其灾者。
夫自古乱世，虽朝政秕僻，而下之人激励名节，讲求学术，其巨公大儒犹能扶持其间，收拾人心，以缓祸乱。
今士大夫锢于旧习，蔽于见闻，死守陋法，讳言时变；遇有言时务、议变通者，则群起而诋讪之，目为狂诞。风俗颓坏至此，设有大变，谁与任社稷之重？
祖诒草莽下士，无官守之责，本可卷怀藏拙；然目击宗社阽危，不忍缄默。前草《上清帝第一书》，痛陈时弊，乞及时变法、慎左右、通下情、变成法，以救危亡。以布衣不得径达宸阙，例由都察院代奏。都察院总天下风宪，代达民意、士言，乃宪官职掌。
公掌总台，主持言路，倘悯时局之艰，察刍荛之议，俯赐察阅，代为上达，使刍言得入天听，则宗庙幸甚，天下幸甚。倘以为狂谬，亦乞赐一言之教，开蒙鄙之愚。
草野愚生，进退维命，悚惶待命。
康祖诒顿首。
祁世长细观二书，娓娓而谈：此真乃旷古之奇文也！然妄议祖制，实乃狂谬；危言惑世，罪或及族。康祖诒之诒字，有欺瞒之意，不妨改之。
康有为复谒江南道监察御史屠仁守，屠仁守道：康公大作早已拜读，然吾朝奏事有度，无吾皇特旨不能越阶代递布衣建言。
康有为道：吾有《上清帝第一书》、《为报效一途急宜停止折》、《请醇亲王归政折》、《门灾告警请行实政而答天戒折》、《请停修清漪园折》五折，烦请屠大人以自个名义，择而奏之。
1888年12月7日，江南道监察御史屠仁守奏曰；臣屠仁守跪奏，为报效一途，急宜停止，以存政体，而遏乱源，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维国家设官，所以治民；**不轻与人，所以重国。我朝定制，凡捐纳、保举，皆有定章，所以慎**、杜幸进也。
自海军报效开，与例大异。不问资格，不计出身，但输重金，即予实却；州县二千至三千金，知府四千至五千金，道员七千至八千金。万金报效，其营谋关通之费，常至三数千金不等。而海军衙门副都挺恩佑，乾没独多。
于是杂进无次，侥幸日多。臣窃痛陈其弊，约有五端。
一曰资叙不计：不问劳绩，不较资历，但论银数，贤愚倒置。二曰**冒滥：朝廷爵禄，鬻若市贾，**滥则纲纪乱。三曰劝惩倒置：廉吏无升进之阶，贪夫有捷径之望，谁复奉公？四曰求益得损财计转亏：报效之银，半归私囊，公帑所入无几，而吏治之害无穷。五曰驵侩朋侵莫可穷诘：奸商劣绅，相率纳贿，上下勾连，牢不可破。
五弊既滋，遂生三患。
一曰病民：捐官者必剥民以偿，苛派勒索，民不聊生。二曰妨贤：正途之士，积年累资，不得一缺；富人朝输金、夕授官，贤才解体。三曰隳纪纲法度：朝廷开利禄之门，天下皆知贿赂公行，纪纲扫地。
查此项报效，由海军衙门奉旨开办，托懿旨颁行，内外臣工畏势缄口，无敢直言纠弹。是以闾阎怨谤四起，祸患隐伏深宫隔绝不闻，幸进之徒倚势牟利，宠赂公行于辇毂之下。
即承平无事，鬻官敛财已足酿乱，况今海疆环伺，边饷支绌；北洋购舰、练兵处处缺银，竭天下之财耗于冗滥捐纳，以军国海防之经费，供权要兴造之糜费，后患何可胜言。
近闻清漪园土木繁兴，工费浩繁，多仰给于海军报效；移海防急需之款以供内苑游观之役，尤乖设海军之本旨。
伏恳宸衷鉴察，明降谕旨，立刻裁撤海军报效旧例，永不准复开捐纳实缺之制；饬下海军衙门严查恩佑等经手侵蚀银两，追赃归公；并将恩佑等贪劣人员，从严查办。裁汰园工浮糜，节省银两全数拨归北洋海防，专备购船、练兵之用。庶几政体存、人心正、纪纲肃、国本固。
倘蒙采择施行，则吏治清，民困苏，海防有靠，宗社幸甚。
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慈禧太后接奏，速颁懿旨：御史屠仁守奏报效一途急宜停止一折，所称报效万金，其营谋关通，常三数千金不等，而副都统恩佑乾没独多等语，是否属实，著总理海军事务衙门王大臣确查具奏。原折抄发海军衙门阅看。
奕劻接旨，自查一日，奏曰：查无恩佑乾没实据，暂厘定收捐新规，一俟入款如常，海防经费充裕，海防有恃，即将收捐一项停止。
12月18日，奕譞致电李鸿章：捐为屠搅，款又一蹙。
李鸿章接电，回曰：王爷毋须熬煎，鸿章窃以王爷名，转告苏粤川鄂赣众督抚，责成其等戮力报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