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云心头升起来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如一团棉絮轻轻落在陈梦兰面前:「………哎,陈梦兰,你说你,这是何苦?」
「云少。」
陈梦兰淡淡的笑一声,有些祈求道:「不知梦兰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云少喝一杯?」
「好。」
封云爽快坐下。
莫名的,竟然有了一种和陈梦兰同病相怜的感觉。
举目茫茫无来客,漫天风雪独一人。
陈梦兰撤去酒菜,换上新的。
封云贡献出来两坛酒,风雪中,两人都是自斟自饮。
三杯酒後,封云端着酒杯,轻声道:「封噩梦,没有来过。以後唯我正教,没有封噩梦。夜魔的弟子,与封家无关。与你陈家,也无关。」
他淡淡道:「你懂了吗?」
陈梦兰没说话,良久,将杯中酒徐徐喝下,垂目道:「懂了。多谢云少。」
封云又倒了一杯酒,放在桌上,看着雪花缓缓的飘落酒液中,缓缓融化,说道:「虽然,我很不想要翻旧帐,但是你现在这……你当年恨他入骨,後来却又为他痛苦,他出来了,却又不认,但心里还在记挂,却还在恨……陈梦兰,你这心思……」
陈梦兰惨然笑了一声,道:「云少……您胸中虽然包罗万象,但是,世界上最难懂的就是女人。您不懂女人。」
封云点头:「或许吧。这句话,辰雪也说过我。」
陈梦兰缓缓点头,轻声问道:「他……现在叫什麽名字?」
封云道:「夜魔的第一号弟子。无名无姓,就叫一号。从此以後,天下有他一号人物!」
陈梦兰垂下头,良久,苦涩道:「是的,天底下,有他这一号人物,就已经足够了。真好!」「多谢云少。」
陈梦兰强自笑了笑:「恕我这请客之人,竟然失陪了。」
「去吧。」封云自斟自饮。
陈梦兰鞠躬,然後就好像一抹游魂一般,在风雪茫茫中无声远去。
走出几步,已经看不到身形,只有那一条红围巾,还能隐约可见。
封云平静的看着,墓然想起来,当初陈梦兰被救出来的时候,脖子上好像就有一条红围巾。似乎便是今天这条。
再回头看时,那一抹红也不见了。
於是换成了封云独自坐在这个山头,自斟自饮,在这无边落雪中,自斟独饮,竟然别有一种风味。一种天地广阔我独在的感觉油然升起,天下浩渺。
封云想着事儿,一时间居然自己感觉到了潇洒,一种「漫天风雪我独饮,一世清寒自徜徉』的氛围感油然升起。
这种意境不错。
封云目光茫茫,看着密雪茫茫,天地茫茫,墓然感觉自己也是满心茫茫了……
一杯杯的喝下去,心神放松,说不出的慵懒舒服。
一坛喝完,居然又开了一坛。
想起封噩梦的身世由来,前尘往事,三方天地。
终於轻轻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哎!」
别说自己不知道陈梦兰的心思,陈梦兰自己也搞不明白她自己什麽心思吧?
第二日。
方彻带着封噩梦上值,在主审殿,给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小房子。
至於院子什麽的,现在封噩梦完全不需要,他自己有领域,想多麽宽敞就多麽宽敞。
堆了一堆书。
然後将宁在非叫过来,对封噩梦道:「以後出任务,跟着他。想打人了,就打他。」
对天王箫道:「在非,这是我徒弟,一号。以後,注意照顾。」
宁在非满口答应:「大人放心,有我在保证他少不了半根毫毛!」
至於「想打人就打他』这句话,宁在非根本没往心里去:就这半大孩子?打我?哈哈哈哈……然後方彻将封暖叫了过来:「这是我徒弟一号,小孩子,不谙世事。以後文化课你来补上,人情世故这方面,尽可能讲通。用不用是一回事,但一定要知道。」
「是。」封暖恭谨答应。
「跟着你学学心眼儿,怎麽算计人。不是说让他以後去对人耍阴谋,主要是别踩坑,被别人算计了。」方彻道:「有些案子陷阱什麽的,带着他去踩踩坑,学习。」
封暖一阵无语,这是拿着我当老银币使唤呢?只好答应:「是。」
看了一眼封噩梦,心中也放了心:半大孩子,好教!
方彻安排完毕,封噩梦唯唯诺诺,被逼着去做作业学习了。
封暖和宁在非,一文一武,应该可以了。
方彻摸着下巴。
他能看出来宁在非和封暖都是将封噩梦当做了「半大小子』,夜魔大人的徒弟,仅此而已。所以教导归教导,心里肯定是有想法的。
但是不要紧。
慢慢我徒弟就会教你们做人的。
果然,慢慢的封暖和宁在非就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他们发现,夜魔大人的这个弟子,貌似有点……不是很寻常的样子。
段首座突然间就来了,然後带着一号不见了。
或者封独突然就来了,带着一号不见了。
其他几位副总教主,居然也成了主审殿的常客,没事儿就来逛逛;封噩梦写字的时候,几个老家夥还溜溜达达的进去,好奇的看看写什麽……
宁在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感觉心中无限不解:这是……怎麽了?
夜魔收了一个徒弟,竟然惊动了所有教派高层?而且都一趟趟的来去,这麽娇宠的吗?
每次来个人,宁在非就感觉腿肚子发软。
封暖倒是多多少少猜出来一点,但却只能咽回去在自己肚子里,一个字也不敢往外说。
时间一天一天的流逝。
民众毫无感觉,依然在正常生活,一如既往,日复一日。
但是守护者和唯我正教双方高层都在越来越紧急的准备。那种「越来越是时间不够用』的感觉,越来越是紧迫。
而在大陆南方,灵蛇山脉中。
一道灰色影子,从云层中闪现。
董西天的身影骤然展现,发出神念震动。
片刻後。
地面上一道瘦削身影,缓缓出现。
「董教主。」
「佘神使。」
「请。」
两人在灵蛇山脉中随便找个地方坐下,都没提出来进入谁的领域什麽的,两人互相之间,完全没有半点信任可谈。
进入领域出了事怎麽办?
「董教主看来是成功了?」余无神淡淡的说道。
「佘神使不也一样。」
董西天笑道:「蛇神终究是中位神巅峰,比我们鼬神大人位格要高得多,佘神使现在的气度,连我都有些摸不清底细了。」
佘无神冷漠道:「需要你来摸清我的底细吗?」
「不说废话。」
董西天结束了寒暄:「凝练完毕了吗?」
「你呢?」
「我已经掌握,并且凝练完毕。」董西天道:「按照咱们上次的约定,现在乃是完美时刻了。」佘无神道:「既如此,我也的也已经凝练完毕了。」
「展开神变吧。」
董西天道:「再迟,就来不及了。我观察了,这段时间里,守护者的气运,已经爆发了。反而是唯我正教的气运,现在持续萎靡。」
「那不是正好?」
佘无神道:「正好方便你算计夜魔因果。唯我正教气运低迷,你也不用担心反噬的问题。」「但是单独鼬神位份不够,加上蛇神,融合之後才能够,不仅是我够了,你也够了。所以不止是我自己算计夜魔因果,也有你一份。」
董西天道:「飞熊毕竟是上位神。我们若是想要在那个时候分一杯羹,你我不联手,气运上斗不过。这不是一早就商议好的吗?」
「当然。」
佘无神道:「当然是一早商量好的,但是上次商议的时候,我没意识到一个问题。」
「什麽问题?」
「鼬神毕竞是下位神,修为再高,也没有到中位。」
佘无神道:「而蛇神却是中位神巅峰,双方联合,平分的话,我吃亏。」
董西天的脸色骤然变的很难看:「你想怎地。」
「我要占大头!」
佘无神理所当然的说道:「这点没得商量。否则一拍两散,我正好不必冒险了。」
董西天七窍生烟,咻咻喘气。
「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好了的事情你怎地现在事到临头又要变?封雾,在已经没有退路的时候你变卦?你这有些下作了吧。」
佘无神冷冷道:「咱俩都是唯我正教叛徒,脸都不要了,就别提什麽礼仪道德了,你只说你同不同意吧。」
董西天深吸一口气:「四六,我四你六!够了吧?」
「八二分。」
佘无神道:「我八你二!」
「放屁!」
董西天彻底愤怒了:「你当我是什麽,你手下的喽罗麽?封雾,按照辈分来说……」
「别提辈分。」
封雾翻起眼皮,瞳孔中间出现一个微小的竖瞳,散发着毒蛇一样的阴冷光芒:「辈分我这麽无耻的人都不好意思提了,你居然还提?脸皮这麽厚的吗?」
「二八不可能!」
董西天哼了一声道:「我宁可不合作,也绝不接受。」
佘无神一点都不着急:「那你说,怎麽分成。」
「你六个半,我三个半,这是我能接受的底线!」董西天牙齿都几乎咬碎。
「成交!」
佘无神缓缓点头,一口答应。
董西天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这次真是栽了,还价还超了。
「去噬魂崖,还是在你这?」董西天问道。
「噬魂崖,我不能去。」
佘无神道:「我这个人,从小讨厌雾。在这里吧。」
董西天反而犹豫了。因为对面的这个家夥,实在是半点脸皮都不要,半点廉耻都不具备,在这里进行到最後一步的时候若是被他直接吞了,是大有可能的。
「这里也不合适。你有顾虑,我也有。」
董西天道。
「去你那边,我不放心;来我这边,你不放心。」
佘无神道:「那如何是好?」
「在神女峰!」
董西天道:「那里合适。那边有雁北寒的功德凝聚,唯我正教气运笼罩,天地正气监测,完全可以用。」
佘无神翻翻眼皮道:「我们这样的人,居然需要天地正气来判定公平了?」
停了停,道:「那就那里吧。」
董西天点头同意。
然後两人同时挪步,去往神女峰。
「不得不说,两个卑鄙无耻的人在一起谈事儿,什麽事情都这麽赤裸裸的,直接,最好。」一边走,佘无神一边说道。
「………嗬嗬。」
董西天对这句话根本不想接话:你也知道你自己卑鄙无耻?虽然我也是……
「精血灵魂契印准备好了?」
佘无神并未动用太多修为,而是如同正常人跋涉一般,在雪中一脚一脚的踩着行走,脚下发出来咯吱咯吱的声音。
董西天并没有这样走,保持着踏雪无痕,就在佘无神身边跟着,不紧不慢。
「当然准备好了。」
董西天颔首。
「用哪个神的名义作见证?」佘无神问道。
「直指大道立誓!」董西天淡淡道:「现在天道大道,已经恢复了。」
佘无神闷声不再说话。
董西天脸上神色不动,心中哼了一声:果然,这个封雾还想要玩把戏!
用哪个神的名义?你想的真美!
「如此,鼬神气运,和蛇神气运,本源气运,也就全都托出来了。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在即将到来的大道气运之中,分割一部分,并且立即准备全身而退。」
佘无神再次缓缓开口,道:「但是,董教主,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是说,郑远东和东方三三?」董西天也不傻,早就心中有打算。
「当然。」
佘无神道:「灵蛇山脉就在这里,神鼬教,就在噬魂崖。唯我正教的人和守护者的人对於我们在哪里,他们都是清清楚楚。」
「是的。」董西天点头承认。
「但他们一直没动。是不想动吗?是有顾忌吗?这些你想过吗?」
佘无神目光冷冷。
「就是为了我们即将托出来的气运。」
董西天道:「这就是东方三三的图谋。将我们两家气运完全吞噬,这片大陆的气运底蕴,才会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们本就是在等我们动。因为他们要聚合气运,迎击天蜈神。」佘无神道。
董西天道:「这是阳谋,我们不可能不动。」
「我不是说阴谋阳谋。我只是在奇怪他们怎麽想得到这个阳谋的。」
佘无神道:「我得到蛇神的本命元魂才多久,怎麽就突然间陷入了这个阳谋?如果说布局深远,说不过去吧?」
董西天皱眉,有些不解的看着佘无神,突然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说,我做了内鬼?」
佘无神冷冷道:「我只是奇怪,他们怎麽忍住的。」
董西天有一种想要吐血的冲动:「封雾,你的疑心病真是够了。蛇神降临,大陆气运冲起,雁南和东方三三打了一万多年,打的就是气运局!这一点你都看不明白?」
「熊神的复苏,大陆的复苏,蛇神的降临,气运的增加,一切都有迹可循。一切都指向气运两个字。蛇神既然在大陆陨灭,属於蛇神的气运中心却没有散落大陆,那麽必然是你们灵蛇教收起来了,这还用多少脑子去想?」
董西天鄙夷道:「你没有别人这样的脑子能想到这一切,但说到被迫害幻想,你倒是挺在行的。是不是看谁都是出卖了你,对不住你了?」
佘无神冷淡道:「这个天下本来就是所有人都对不住我!本就是所有人都在利用我,出卖我!你董西天若不是想要利用我,那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董西天气笑了:「这话说得真是稀奇,你若是不想利用我,你会同意吗?而且别忘了你占大头。」佘无神冷静的道:「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所以我刺你几句。你反刺几句也属正常。我的意思是说,当我们将气运全托出来之後,这两边会如何?」
「他们会不会动手?因为在那个时候,我们对於他们来说,就已经是等於无用了。」
佘无神道:「我不相信他们能天真到认为我们真的可以陪他们一起打天蜈神。」
「若是鼬神还在的时候,那个傻逼肯定会出手,所以他们有把握。」
他冷冷道:「但你和我是愿意陪他们共同战斗的人吗?起码我不是。我宁愿坐观他们死光也不会出手的董西天沉吟起来,这的确是个问题。
自己两人不动,鼬神与蛇神传承气运就不会散失。如果他们强行攻打,反而会造成气运流逝。因为自己两人真正是吸纳并且消化了鼬神和蛇神的元灵本源,对气运有操控之力。
所以他们只能等自己两人真正动作起来。自动献出,才有可能动手。
「若是我们托出了气运,那就等於是我们自己的护身符被自己丢掉了。」
佘无神道:「届时,若是他们先来剿灭我们,怎麽说?」
董西天忍了忍,似乎忍下去了一句什麽难听的话,缓缓道:「我们虽然托出了气运了,但是却需要一个契机,那就是天蜈神来,强悍实力打破平衡的时候,我们在那个时候突然发动因果感应的时候,我们的气运才能真正的流落出去,也就是说到那个时候我们才是真正对他们无用的时候。」
「而我们那个时候才能将气运化作力量,引发因果,倒抽夜魔气运和大战气运归入己身,从而占据位格,用天蜈神前来打开的空间通道,脱出星空,入主神职,从此成为天地正神。」
「而那个时候,他们在和天蜈神大战,抽不开身。」
「唯我正教的气运,现在已经不如守护者这边气运强了而众所周知的是,大战降临天蜈神第一降世地点,必然是唯我正教。而那个时候,唯我正教绝对损失惨重,气运彻底崩散。」
「届时,星空渠道全开,神位在手,气运牵引,因果叠加,从夜魔这个新晋唯我正教第一人身上,抽取气运,正好避免了和郑远东对手戏,也避免了和守护者的冲突,同时利用两边炸裂的气运之风,送我们上青云,真正入轨道,得正神!」
「所以,天蜈神不来,我们就算托出了气运,他们就算提前杀了我们,也是一无所获。」
「所以,为了他们打神的最终目的,在神没死之前,咱们是安全的。」
董西天道:「你跟他们接触不多,接触多了就会发现,不管是总教主,还是雁南封独等人,其实他们最先着眼,永远是世界天下大局。」
「而守护者那边,东方三三更加是这样的。」
董西天道;「所以,我们保持我们的价值持续存在,就没有事情。毕竞飞熊气运不全!等真正各方齐全,气运释放的时候,我们早已经抽乾净夜魔跑路了。你的担心,完全多余。」
佘无神皱眉沉思。
「唯我正教气运现在在散失,这一点的确很明显。自从几位副总教主陨灭,唯我正教的气运一直在散,这一次雁南老匹夫退位,让封云代为做主,气运就加剧了消散。」
佘无神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夜魔与雁北寒封雪毕云烟是夫妻,本身就兼具三位教主气运缠身;总教主教了他拳,段夕阳教了他枪,白惊教了他冰寒,孙无天教了他恨天刀,雁南教了惊魂掌,封独还教了托天刀……又是永夜之皇的气运加身,几乎是唯我正教全部气运点,都和他有纠葛。」
「你的打算完全可行,而且唯我正教气运……」
佘无神喃喃的说到这里,突然悚然一下,道:「大陆的谣言现在到什麽地步了?你确定夜魔是回不去守护者这边了吧?」
「非常明显了。」
董西天把握满满,道:「在夜魔开始炼化五灵蛊不能停的时候散出去揭穿身份。守护者那边绝大部分高层不信,但是东方三三没有任何表示,夜魔也不敢回去,这件事其实已经定局。」
「看上去对方屠似乎是毫无影响,毕竟只是民间议论。但是东方三三不表态,其实就是最大的表态!」「事关守护者的颜面,夜魔是卧底这种事,只能是冷处理,绝不可能守护者总部官方承认。甚至以後方屠再次出现,也不稀奇。但是,他不可能再回去守护者总部了。也不可能再给他那麽大的权力。只能是一个象徵意义了。」
「夜魔在守护者这边的气运纠葛,已经是没有任何疑问的全部斩断了!」
董西天十分严肃的说道:「这一点,我以我的性命担保,用前生来世生生世世来担保!」
董西天对这一点,有绝对的把握。他暗暗的研究这事儿,已经太久了。对东方三三的脾气性格行事手段,也都研究了好多年。
夜魔方屠这事儿,板上钉钉的,无论如何,都过不去!
哪怕全大陆都当做笑话八卦来议论,但是在东方三三这里,没可能就此揭过的!守护者的荣光,也决不允许东方三三将这件事情看淡!
夜魔这条路,彻底断了!!
董西天甚至敢压上自己的脑袋来保证这件事!
听到董西天甚至已经可以说是歇斯底里的恶毒保证这句话,佘无神算是彻底的放心了。
「那就没问题了!」
佘无神眼中露出阴狠的快意,道:「我现在,整个人世间,最最想要杀的人,就是夜魔!」董西天都愣住了:「你最想要杀的人,不是封云吗?」
「封云排在第二位!」
佘无神狠狠的说道:「夜魔才是排在第一位的!这个该死的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狗杂种!」董西天有些迷惘了:「没听说过你和夜魔有这麽大的仇……」
「夜魔抢了我的女人!这个王八蛋!」
佘无神狠狠道:「我最想日的四个女人,他抢了仨!!这个杂种,我和他不共戴天!」
「这一次抽夜魔,老子必然全力以赴!不抽死他,绝不罢休!」
佘无神恶狠狠的说道。
董西天忍不住挠了挠头。
脑子有些没反应过来,仔细将夜魔的三个女人想了一遍,然後目光就变得怪异起来。
反应过来了……忍不住道:「那的确是仇恨不小!」
心中却是暗暗的骂了一句:老子就已经够无耻龌龊的了,没想到跟这个小杂种比,居然还是差了一筹!这混蛋竞然……真不是个人种啊!
说到坑夜魔,佘无神的脚步走起来也有劲了,眼睛闪着光,连脸上都在兴奋地发光。
「这个混帐,也有这一天!」
董西天道:「你没想过正面击败他?」
「打不过。」
佘无神道:「这个杂种资质的确好,而且手段的确多,那三个贱女人被他采阴补阳,却还甘心奉献。哼!」
突然擡头,指着神女峰恶狠狠道:「就这三个贱婢!」
董西天懒得听他骂人,道:「不死之身也干不过他?」
佘无神突然怒了,转头骂道:「你是傻逼吗?你听不懂人话吗?要是干得过,我何必还在这里!?」董西天被骂的差点愣住:「………你是疯狗吗?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想干啥?混帐东西,还懂不懂敬老尊贤了!?」
还未建立的友谊小船,顿时翻了。
「你别跟我提辈分!你听不懂人话吗?」佘无神暴怒,提到这件事,就好像触及了他心中的逆鳞。彻底无法遏制!
「那你去杀他一个女人也成啊!打不过夜魔,你连女人也打不过吗?」
董西天同样肝火大旺:「你冲我喊什麽?你配吗!?」
「那是唯我正教总部!你他妈脑子是屎吗?」
佘无神怒道:「唯我正教的护教大阵你不知道吗?一旦升起来几个人围攻,再是不死之身能被打碎几次?那不是找死吗?」
「你就是不敢呗?」
「你敢,那你这麽多年你缩在噬魂崖干什麽?当乌龟很光荣吗?!大家都是唯我正教出来的,都他麽的是叛徒,你跟我充什麽大尾巴蛆!?」
眼看着两人就要打起来。
董西天也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此刻已经是在上山路上,正要拔刀。
突然远远的天空中,有一股庞然气势,从天边席卷而来,瞬间空中白骨森森,魔雾汹涌。
白骨如山,一扇门,突然打开。
两个人从里面一步跨了出来。
完全没有任何犹豫。
董西天将佘无神往前一推,自己转身就跑。
「站住!」
段夕阳的声音带着血腥味:「再跑先杀你!」
董西天两只脚刷的一声,定在雪地上。
这麽多年了,当初在教中的时候,他面对自己父亲的时候侃侃而谈,在面对雁南封独吴枭等人的时候,也能从容自若,但唯独对段夕阳,却是一看到心中就犯怵。
久而久之形成心理阴影,现在心中想过无数次我现在的修为战力已经不逊色段夕阳,但是一见到白骨山传送门,脑海一片空白,还是本能的转身就逃。
那边,佘无神被推了一个靓趄,一张脸顿时就扭曲的不成样子了。
说好的同盟,这混蛋果然在关键时刻用我挡刀!
段夕阳缓缓降落。
眼神中如同有鬼火燃烧,看着这两个人,向来眼中没有什麽表情的白骨碎梦枪,竟然浮现出至极的厌恶,恶心。
白骨枪冷凛凛横空,枪气直指董西天。
将他定在原地。
董西天不敢回头,只觉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
另一边,一个青衣中年人缓缓落下。
面容清瘫,眼神有些沧桑。
正是封寒。
这一趟来找佘无神,是他打算了好久的事情。他本想要自己前来,但是自己的路痴属性自己知道。而且这件事,必须要封独同意。
封独肯定会同意的,因为这件事,封寒来做乃是真真正正的天经地义。但封独却在担心安全,毕竟佘无神现在不知道怎麽搞的,实力非常高,而且佘无神的阴毒程度,大家都知道。
封独果然同意,在和雁南商议之後,认为大战之前这样的切割是有必要的。
还是担心出意外,於是将段夕阳请了过来。陪同带路。
一来,段夕阳实力足够,可保万无一失;二来,段夕阳属於兄弟之一,完全可以代替唯我正教任何一位教主做决断,三来,便是因缘际会之下造成的段夕阳的游离在兄弟范围之外,在大道恢复之後,段夕阳万年的委屈,反而成就了段夕阳独特的气运,加上姓氏,就变成了独特的存在:段也不断。对内可断,对外也可断!
封寒同样知道安置天下镖局的事情若是做不好,自己去做私事就是给老祖丢脸。所以他在提出要求之後,从一点一滴的地方,将天下镖局的安置,重新检查了一遍。
段夕阳都问了好几次「啥时候开始』,封寒还是耐心的完成了检查,处置了隐患,确定了万无一失之後,才汇报上去,然後前来。
封寒看着一身黑袍从头到脚,连面目也全部遮住的佘无神,背负双手,缓缓上前。
淡淡道:「揭开面罩!」
佘无神本想说「你让我揭开就揭开?你算老几啊?』
但是,在这一双眸子前,那些难听的话却莫名的说不出来。
只是默默的将黑袍从头上掀开,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正是封雾。
「我此来不是要杀你。而是有一句话,必须要跟你说。」
封寒眼神平静:「你我之间,做一个了断。」
一侧,段夕阳不屑的哼了一声,对於封寒的做法,显然是充满了不赞同。
枪尖指着董西天道:「过来!站着!听着!他对他儿子说的话,也是你爹要对你说的!你给老子好好的听着!」
他眼神中如欲喷火,却强行遏制着自己的脾气,声音嘶哑:「今日,也是替你爹,和你做一个了断!」董西天木然转身。
在面对段夕阳的时候,看到那冷冽的目光,还是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头罩揭了!」
段夕阳低沉喝道:「丧尽天良大逆不道的事情都做尽了,还要遮着这一张逼脸!?」
段夕阳极少骂人。
连对毕长虹他都很少骂。
但是今天骂的格外难听。
因为他知道,今天这俩人他暂时不能杀,在临来之前,雁南和封独三令五申的不断提醒他:事关大陆气运齐,你可千万别冲动。
段夕阳憋闷极了!!
封雾站在雪中,脸上毫无表情,看着封寒,冷漠道:「你要说什麽说吧。我听着呢。」
封寒淡淡的笑了。
他看了封雾的脸一眼,眼神中有一抹痛楚与羞惭一闪而过。痛楚这是自己的儿子;羞惭这样的人竞然是自己的儿子。
他背负双手,缓缓道:「那天,你问我,没经过你同意,我为什麽生你?生成这样残缺,我有什麽脸面当爹的?」
「这话,我当时只是愤怒,心寒,并没有回答你。」
封寒声音很平静,似乎在阐述一件事实,淡淡道:「事情一直到了现在,老祖是一个要脸的人,他没提出来,今天,我一个当爹的,来和你,亲自做一个了断。」
「封家与你佘无神的了断。」
「也是我对我的妻子,做一个交代。免得她在九泉之下,还要因为有这样的儿子而蒙羞。」他将目光从迷茫大雪中收回,看在佘无神脸上,淡淡道:「我现在回答你那个问题。不是我要生你,我也不想生你。是你自己要来的,没有人强迫你。」
他踏前一步,声音依旧平淡,却是逼问道:「老子几亿孩子等着出生,你凭什麽抢在前面?你抢什麽?你配吗?你哭着喊着用尽全力跑在最前头,占据了别人的机会,杜绝了其他孩子的希望,是你自己争着抢着来的,结果你问老子为什麽生你?」
「你自己争抢着来的,就别抱怨老子!」
「来了又不满意,那是你的事!」
「老子不想生你!!」
封寒轻声道:「这就是我对你当初那句问话的回答。」
佘无神咬牙嘶声狠狠道:「但我那时候不能做……」
「老子能做主?」
封寒截断他的话:「如果老子能做主,你以为你会出生?你算什麽东西,也值得老子高看你一眼?」佘无神目光血淋淋的看着封寒。
封寒同样毫不避让的看着他。
目光如万年玄冰。
「即日起。」
封寒宣布道:「你是佘无神。你是蛇!」
封雾大口呼吸,喘气,狠狠道:「我不稀罕姓你们的…」
「你不配!」
封寒冷淡的吐出来三个字,打断佘无神的话,然後将目光看向段夕阳。
段夕阳冷冷对董西天说道:「你听到了吗?这就是你爹要对你说的。你有什麽想要说的吗?」董西天站着不动。
眼神僵硬。
「你认为这麽说,有道理吗?」段夕阳白骨枪点了点董西天的肩膀:「说话!」
「有道理!」
董西天平静的说道:「我从没怪过我爹。」
「打住!」
段夕阳淡淡道:「警告你一句,从封寒这段话代表辰孤说出来之後,你没有资格再叫他爹了!」「今天我段夕阳作为七哥的兄弟,在这里帮他做个主。」
段夕阳长枪收回。
枪纂在地上一顿!
顿时轰的一声,千山同震!
无边积雪,在段夕阳灵力之下,在半空中,竟然形成辰孤威严冷漠的雕像。千丈巨人,俯瞰而下。两眼冷漠,无情无心,看着董西天,如君王宣判。
段夕阳在巨大雕像之下,一手指着董西天喝道:「从此以後,你是董西天!」
「这一次,我给郑老大和东方军师面子,勉为其难,忍住不动手。」
段夕阳瘦削的胸膛起伏,一字字如同带着刀锋凛冽,白骨枪灵在空中呼啸嘶鸣,发出已经遏制不住的狂暴杀气杀戮欲望,暴躁的飞来飞去。
六面大印同时飞起。
唯我正教教主印,郑远东个人印,辰家家主印,辰孤个人印,封家家主印,封寒个人印。
一道道光芒,从大印中飞出,六面大印汇合成为一把刀。
一刀斩落。
刀芒森森,崩散星空。
冥冥中,似乎有什麽东西,被一刀切断。
「辰孤一直想要做的彻底切割,他没来得及做。今日我段夕阳代表所有兄弟,代表唯我正教,代表辰孤,代表封独,将你们两个,完全切割出去!」
「因段而断!」
「断脉!断血缘!」
「走!」
段夕阳毅然转身,他甚至不想再看这两个人一眼,他能感觉到,再看一眼,自己就忍不住了。五灵蛊已经灭了,董西天血缘血脉也已经从六印一刀祛除切断。
即日起,神鼬教潜伏在唯我正教里面的那些人,在负责这一刀切割的段夕阳面前,将无所遁形。因为,因缘牵扯,因段而断!
段夕阳要急着回去杀人。
这一次,他要彻底的杀乾净!
封寒毫无留恋的点点头。连看也没有再看佘无神一眼。
两道人影冲天而起。
空中那千丈辰孤的雕像,竟然在漫天风雪中飞速移动,便如大山挪移,淩空而去,越来越远。段夕阳竞然连七哥的雕像也带走了。
连冰雪做的雕像,也不愿意让董西天多看一眼。
他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