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七死了。
那群黑衣人看见主子死了,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有几个跑得慢的,被村民们追上,按在地上一顿暴揍,打得哭爹喊娘。
爷爷没去追。他跑到蛟龙身边,看着它身上的伤。
那些箭伤虽然愈合了,可鳞片上还留着一个个黑色的印子,像被火烧过一样。蛟龙喘着粗气,趴在地上,看起来虚弱极了。
“你没事吧?”爷爷问。
蛟龙摇摇头,没有说话。它抬起头,看着飘在半空中的白灵儿。
白灵儿的身影比刚才更淡了,几乎透明。月光照在她身上,能直接看到后面的景物。
“灵儿……”蛟龙的声音在发抖。
白灵儿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阿蛟,我撑不住了。”
“不!”蛟龙吼道,“你不能走!三百年,我等了三百年……”
“我知道。”白灵儿轻声说,“我知道你在等我,我也在等你。可我的时间到了。”
她飘到蛟龙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脸。
“活下去。”她说。
“替我活下去。”
蛟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白灵儿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空气中。
蛟龙呆呆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爷爷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百年,等来的却是永别。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公平,只知道心里堵得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黎!阿黎!”
是客栈老板娘的声音。
爷爷回过头,看见老板娘抱着阿黎,从祠堂里冲出来。
阿黎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像是昏迷了。
“她怎么了?”爷爷赶紧跑过去。
老板娘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刚才祠堂塌了,她被砸了一下……恩人,你快救救她!”
爷爷把阿黎接过来,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弱。
他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他心里一沉。
这是内伤,而且不轻。
“得找郎中!”他说。
“寨子里有郎中吗?”
老板娘摇摇头。
“没有……最近的郎中也得走三十里山路……”
爷爷咬了咬牙,把阿黎抱起来,准备往山下跑。
就在这时,蛟龙忽然开口。
“让我来!”
爷爷回过头,看见蛟龙站了起来。它走到阿黎面前,低下头,张嘴吐出一颗珠子。
那珠子通体幽蓝,泛着淡淡的光,有鸡蛋那么大。
“这是我的龙珠。”蛟龙说。
“把它放在她胸口。”
爷爷愣住了。
“你把龙珠给她,那你……”
“我早该死了。”蛟龙打断他。
“三百年,够了。”
爷爷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龙珠,轻轻放在阿黎的胸口。
龙珠刚一接触阿黎的身体,就发出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慢慢渗进阿黎的皮肤,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
老板娘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
“龙珠。”爷爷说,“能救人。”
过了一会儿,阿黎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四周。
“娘……”
老板娘一把抱住她,哭得稀里哗啦。
爷爷把龙珠从阿黎胸口拿起来,递还给蛟龙。
蛟龙摇摇头。
“留着吧。”它说。
“我用不上了。”
爷爷愣住了。
“什么?”
蛟龙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大山。
“我要走了。”它说。
“去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替她活下去。”
它迈开步子,慢慢往山里走去。
“等等!”爷爷追上去,“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蛟龙没有回头。
“小道士,”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谢谢你。”
爷爷站在原地,看着那条蛟龙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龙珠,又看了看怀里的阿黎,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老板娘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恩人,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爷爷点点头,跟着她往客栈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断龙崖静静地立在那里,和来时一样。
可爷爷知道,一切都变了。
回到客栈,爷爷把阿黎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老板娘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眼泪还在流。
爷爷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下了楼。
堂屋里,龙婆坐在灯下,看见他下来,点了点头。
“坐吧!”
爷爷在她对面坐下。
龙婆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身上,有龙族的气息。”
爷爷愣了一下,想起白灵儿说的话。
“我……我身上有龙族血脉?”
龙婆点点头。
“很淡,但确实是。”她顿了顿。
“你祖上,应该有人是龙族。”
爷爷沉默了。
他从小跟着师父长大,从没想过自己还有这样的身世。
龙婆从怀里摸出一块鳞片,递给他。
那是和她给阿黎的一样的鳞片,通体漆黑,泛着幽光。
“这是我年轻时留下的。”她说。
“带着它,日后或许有用。”
爷爷接过鳞片,沉甸甸的。
“您……”
“我活不了多久了。”龙婆说。
“今晚这一战,耗尽了我最后的气力。”
爷爷心里一酸。
“您有什么话要带吗?”
龙婆想了想,说:“告诉阿黎,奶奶对不起她。告诉她,好好活着。”
爷爷点点头。
“我会的。”
龙婆笑了笑,那笑容疲惫又释然。
“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龙长鸣。”
“龙长鸣……”龙婆念了两遍。
“好名字。记住,你有龙族血脉,日后必有大作为,但也必有大劫。”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的。”
爷爷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老太太,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深得多。
龙婆站起身,拄着拐杖往楼上走。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那条白蛇,好好养着。它是你的贵人。”
爷爷愣了一下,想再问什么,龙婆已经消失在楼梯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片鳞片,又看了看包袱里那条盘成一团的白蛇,心里头乱成一团。
这一夜发生的事太多了,多到他不知道该怎么消化。
龙族,蛟龙,龙珠,柳家的阴谋……
还有他自己身上的血脉。
他坐在堂屋里,看着油灯发呆,一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