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回去睡吧,反正现在的你在这里,爹又不会催去你做作业。”
姜云逸伸了个懒腰,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
心里门儿清。
要是再不回屋去哄自家娘子,不光是俩孩子,他也得遭殃。
“好的,爹。”少年姜夏儿乖乖的应了一声,却始终舍不得离开。
姜云逸先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走出两步,停了一下。
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少年姜夏儿还坐在原地,抱着双膝,整个人蜷起来,待晚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微微眯起眼睛,身子也不自觉地左右轻晃着。
姜云逸收回脚步,站在两步开外看着这道背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像蹲在屋顶上、用尾巴垫着双脚的傻猫,不知道在等谁回来,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但就是不肯走。
他不禁莞尔。
明明身高已经跟他差不多,窝起来时还是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啊。
内心感慨过后,姜云逸袖子一抚,轻飘飘地落了地。
脚尖刚踩实地面,转身往屋子的方向走了两步。
唯一一条通往卧房的必经之路。
还没来得及拐过回廊的转角,余光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一瞬间,姜云逸的脚步骤然刹住,当机立断退回去,背脊贴上了墙根,心跳咚咚咚地撞着胸腔。
是娘子没错吧?
姜云逸的“犯罪心理揣测”飞速运转,猜测陆凝霜站在那里多久了?是不是从他和傻孩子上屋顶的时候就站在那儿了?还是说他刚落地的时候她才来的?她站的那个位置,有没有可能只是因为正好想吹吹风?
不行,不能慌。
他是圣君。
自己堂堂正正,只是出门吹了吹风,恰好撞上自家孩子聊了一下。
他微微偏过头,想从墙角探出半只眼睛。
就一眼。
飞快地扫一下,确认陆凝霜还在不在原地,有没有看见他。
或者是,有没有正在走过来。
只要她不在那个位置了,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然后若无其事地拐过回廊,回到屋里,躺回床上,闭眼,一切如常。
结果刚探头对上了一道影子,迎面袭来,笼罩得严严实实,把他整个人从头到脚裹进一片清冷的暗色里。
姜云逸僵住,不知是不是心虚作祟,膝盖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原本挺拔的背脊矮了半截,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蔫蔫地缩在墙角。
面前,陆凝霜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姜云逸看清她眼底平静得近乎刻意的波澜不惊。
他咽口唾沫,抬起手,指尖微微蜷着,不自然地摆了摆,露出笑容。
陆凝霜:“.......”她就那么看着他,目光在他微微弓着的背脊、不自觉攥紧的袖口、以及那副“我很乖我什么都没做”的表情上慢慢扫过一圈。
而清冷美人不说话,却比什么明晃晃的调侃都让姜云逸心里发毛。
“诶....娘子好。”姜云逸打破沉默,语气客客气气的,像是两个不太熟的邻居在回廊拐角偶然打了个照面,点头致意,态度端正得挑不出毛病。
若非两人是夫妻,任谁听了都会以为这只是寻常寒暄。
陆凝霜总算是开口了。
“夫君还知道回来?”
姜云逸的心跳漏了半拍,然后开始提速,好在机智的撩拨道:
“有你在,我肯定知道回来的。”
他是谁?是清冷美人最早的学习对象,这种小情话信手拈来。
“.....夫君情话连篇。”
姜云逸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
他记得这句话。
很久以前,他刚醒来见到陆凝霜那会儿,清冷美人也会说一些直白得让人招架不住的话。
他当时说她“情话连篇”。
对此,姜云逸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你还真是小心眼......”
“为妻只是记性好。”
“是是是。”
姜云逸敷衍一声,腰杆逐渐挺直,还以为清冷美人不在追究。
然而,这一切不过是陆凝霜的小伎俩,为了让他能直面自己。
“......抱。”
“........”
眼看陆凝霜提出要求,理亏的姜云逸哪敢拒绝?
“抱抱抱。”
他连忙答应下来。
“亲。”
“亲亲亲亲。”
姜云逸也是连连点头。
陆凝霜趁他心不在焉,故技重施。
“上。”
“.......娘子,我没那么傻。”
........
次日一早,姜云逸傻了,睁眼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他坐在床边,眼睛半睁半阖,目光涣散地望着对面那扇窗。
整个人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像,不动,也不说话。
姜云逸就那么呆呆地坐着,狼狈,衣襟斜斜地敞着,从右肩滑落大半。
头发乱得不成样子,几缕翘起来的碎发在晨光里张牙舞爪。
这一刻,衬得他那副“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愈发凄惨。
姜云逸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又闭上了。
昨夜,他分明拒绝了,那句“上”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也答得明明白白,甚至还记得自己说完之后还微微扬了一下下巴。
然后陆凝霜就亲了他。
就这么一下。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被吻 像被灌了糖水,黏稠、滚烫、甜得发腻,把所有清醒的念头都糊在了一起,而等再回过神来,已经躺在床上,衣裳散了大半。
姜云逸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模样,单肩露着,衣带松着,腰带不知道去哪了,最上面那颗扣子好好地系着,但位置明显不对,歪了一整颗。
“......服了。”他终于吐出两个字。
“夫君,用膳。”
姜云逸没有回头,陆凝霜从他背后绕到面前,长发已经梳得整整齐齐,衣饰一丝不苟,连鬓边那枚白玉簪都端端正正地别在原位。
她整个人神采奕奕。
姜云逸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狼狈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你是人吗?”
“自然是。”
“我看你像个魔鬼。”
陆凝霜认真思索,想到角色扮演,也是点头:
“可以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