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陆师姐和姜师兄要称帝?说清楚点,不久前我才听小雨说,姜师兄讨厌陆师姐的玩笑话。”
秦长老敲了敲手中的拐杖,沉闷的笃笃声在静谧的小院里格外清晰。
袖口微动,一道银白身影悄然探出半截脑袋。
白虺眯着竖瞳,幽冷的光一闪而过,蛇信吞吐。
祂打量着四周,没有魔气,没有邪氛,更没有道祖级的恐怖威压,疑惑地扭了扭脖子,看向秦长老,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
‘叫我出来作甚?打架?’
上一次域外天魔之战,祂与秦长老联手对阵那一尊“瘦小”道祖,打得虽凶险,却也酣畅淋漓。
事后回味起来,总觉得没过够瘾。
尤其是听说小黑鲤这位晚辈,如今功德加身,气运缠身,修为蹭蹭往上涨,都快要进阶下一个血脉,白虺心里那点攀比劲儿就上来了。
总不能让小家伙就能后来居上?
祂还想找机会再战一场,证明自己这老一辈,还没到养老的时候!
然而,秦长老看都没看它一眼,布满皱纹的手直接按在祂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往袖子里一塞。
白虺还没反应过来,视野便重新陷入黑暗,只听见袖外传来秦长老无奈的叹息声。
“老实待着,不是叫你。”
白虺郁闷地蜷了蜷身子,在心里默默腹诽:‘不是打架你敲什么拐杖?害我白激动一场。’
雷长老圆滚滚身子,胖脸上汗珠密布,气喘如牛,顾不上形象,一把抓住秦长老的袖子,急切道:“秦师姐,这是真的,外面都传疯了!说陆师姐和姜师兄要称帝,要跟诸天万界所有圣域仙神对着干,千真万确。”
秦长老还没开口,院外又走来一道身影。
剑长老负手而来,步伐沉稳,面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与自豪,仿佛那个要“称帝”的人是他自己。
他扫了一眼慌慌张张的雷长老,轻哼一声:
“师弟,慌什么?陆师姐和姜师兄称帝,这是好事!”
他捋了捋胡须,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扬我八荒之威!让诸天万界都瞧瞧,从咱们八荒走出来的人物,是何等风采!”
雷长老听得一愣一愣的,“师兄,话是这么说,可咱们现在好歹也算半个天庭的人,这立场......”
“立场什么立场?”剑长老一挥手,满不在乎,“咱们从八荒飞升上来的,根在八荒,陆师姐和姜师兄若真能成事,那也是八荒的荣光!”
秦长老终于开口,摇了摇头,浑浊的老眼带着无奈,看向这两位一个急躁一个得意的师兄弟,叹了口气:
“你们啊......”
她拐杖又轻轻敲了下地面:
“咱们如今在天庭的地界扎根,吃着天庭的俸禄,用着天庭的资源,按理说,也该算是天庭之人。”
她看向剑长老,语重心长:“师兄,这话要是被旁人听去,指不定以为你才是那个想要造反的人。”
雷长老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师兄,秦师姐说得对,咱们得认清立场。这话要是传出去,姜师兄肯定会让师姐教训你。”
剑长老脸上的得意微微一僵,最终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秦长老望着这两位师弟,又望向南天门的方向,目光深邃。
“称帝......”她喃喃低语,随即轻轻笑了一下,“以陆师姐的性子,对所谓的名声根本不看重,更别说是称帝,想来只是陪姜师兄闹一闹罢了。”
“闹一闹?这阵仗未免有些大。”雷长老低喃一句。
而秦长老袖中的白虺又探了探头。
这次倒是学乖了,没再问是不是要打架。
只是幽冷的竖瞳里,闪过看戏的兴致。
显然看戏不分种族。
.........
南天门外,云海翻涌,仙光璀璨。
一头皮毛金灿灿的巨兽踏云而来,獠牙如雪,凶眸如电,周身缠绕着混沌雾霭,每一步落下虚空都微微震颤。
巨兽背上,一个年轻人慵懒地斜靠着,锦衣玉冠,眉宇间是初来乍到的新鲜与好奇。
他眯着眼,望着南天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又望了望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挠了挠头。
“那两位是谁啊?怎么被这么多仙神盯着看?”
他身侧,一个刚飞升不久的老者闻言,脸色骤变,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急得满头大汗:
“嘘!噤声!”
年轻天骄被捂得一脸懵逼,挣扎着扒开老者的手,不满道:
“怎么了?我就是问问,至于这么大反应?”
老者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解释:
“这两位,打算重走称帝的路!今日在此,要挑战诸天众生!”
“称帝?!”
年轻天骄眼睛瞪得溜圆,差点从巨兽背上跳起来,“这个年代还有人敢称帝?这不是找死吗?”
“找死?”老者冷笑一声,“你知道那两位是谁吗?”
年轻天骄摇摇头,一脸茫然。
老者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复杂,既有敬畏,也有后怕。
“那位白衣男子,承载天庭气运,乃气运之主。而那位女子.....”他声音发颤:“曾横压焚凤道统的古炎真仙,打得那位存在至今抬不起头!”
年轻天骄呆住了。
古炎真仙!
焚凤道统的祖师!
那是何等存在?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念可焚天煮海的存在!
被那位女子横压?
他咽了口唾沫,似乎想起了陆凝霜的传闻,下意识看向那两道身影。
白衣男子温润如玉,眉眼含笑,哪有半分帝者的威严?
女子清冷绝尘,眸光淡漠,静静地站在他身侧,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偏偏就是这样两个人,此刻站在南天门外,面对诸天万界所有仙神,面不改色。
“那怎么还没人动手?”
老者摇摇头,苦笑:
“谁敢?虽然谁敢出手,谁就能得功德,但你不怕死吗?”
年轻天骄又是一愣:“功德?”
“嗯,方才涅槃王母站出来直面那女子,功德便主动降下。”
老者指了指不远处依旧沉浸在功德中的涅槃王母,语气里满是羡慕。
年轻天骄神情激动:“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出来,功德就来了!”
年轻天骄呼吸急促,心跳如擂鼓。
站出来,就有功德。
他环顾四周,那些气息恐怖的大能们,一个比一个站得稳,一个比一个面色凝重,却没有一人踏出半步。
年轻天骄咬了咬牙,脚尖微微前移,一只手猛地扣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别找死。你以为涅槃王母是凭运气拿的功德?她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现在站出来,你猜那两位会怎么想?”
年轻天骄愣住了。
老者没再说话,只是松开手,目光复杂地望向那两道身影。
功德虽好,命更重要。
这个道理,活了无尽岁月的老家伙们都懂,只有初来乍到的愣头青才会被冲昏头脑。
年轻天骄的脚,终究没有迈出去。
......
那一边。
姜云逸眉头微不可查地挑了挑,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娘子,不打好像收不了场了,怎么办......”
“那就打。”
姜云逸一噎,扭头看她:“可他们怕我跟你,都不敢站出来。”
陆凝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眼帘,扫了一眼南天门外的众人。
淡漠。
平静。
藐视。
这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压迫感。
然后,她开口了,传入在场每一位仙神的耳中:
“怕了。”
姜云逸:“.......”自家娘子当真是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挑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