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乡村小说 > 阵问长生 > 第143章 降临

第143章 降临

    白衣女真人冰晶一般的眸子,缓缓凝起,心绪震动不已。

    庄师兄生死未下,天机泯灭。

    曾经被她称为「大师兄」的那位道人,如今已经彻底入魔,掀动天地大劫,涂炭苍生,已然不再是师门子弟。

    除此之外,究竟还有谁————有这个资格,以及这等天机算力,能触动师门的因果感应?

    会是谁————

    白衣女真人眉头微微蹙起,识海中记忆纷呈。

    可她根本想象不到,在她两位师兄,一个道陨,一个道逆的情况下,这世间究竟还会有谁,能做出这等事————

    有谁能以天机算力,勾动这————功参造化满门妖孽的师门因果————

    还是说,这其实又是那位「大师兄」的诡计?

    她在大荒的布局已然成型,诡道降临于世,现在终于可以开始腾出手来,去做别的谋划了。

    比如————伪造师门的感应,牵动这条因果线上的人,来一一进行诱杀?

    白衣真人心头猛然一颤。

    这种事一般不哥能,可若放在那位「夫师见」身上,又没往么不司能。

    毕竟归墟天葬,在他手里。

    天机诡算,他也出神入化。

    如今更是凝结出了通天的诡道魔像————

    白衣女真人深深吸了口凉气,目光惊疑不定。

    她有心想顺着因果线,再去窥探几分真相,想知道谁在触动师门的因果线,这里面究竟有没有「大师兄」的手笔。

    可她也知道,自己在天机算法上,并没太高天分。

    当年求学之时,她又贪玩,对这种艰深苦涩又缥缈的天机算术,并不怎么感兴趣。

    庄师兄遇难后,她心中悲苦,这才痛定思痛,回忆着师父当年的教诲,苦心研习了一段时日天机算法。

    可她这种临时抱佛脚的天机造诣,用来算别人或许绰绰有余。

    可一旦涉及师门,涉及大师兄这等存在————

    尤其是,能触动师门感应的人物,即便不是大师兄,不是师门中人,想来也必然————

    是某个藏身于无形中的天机大能。

    并不是她的算力所能染指的。

    白衣女真人踌躇之时,果然见因果之中,那一丝熟悉的师门线索,彻底断掉了。

    似是那暗中的「天机大能」,察觉到了异样,中止了算法,切断了因果线,平复了念力,又隐介于无形之中了。

    而这种行为,像极了在无形的因果海洋中「钓鱼」。因果线,就是鱼线。

    白衣女真人眉头紧皱。

    天机看似无形,但又浩瀚如海,不知边际。

    看似风平浪静之中,却又有可能蕴藏着大恐怖。

    很多时候,只要你好奇,多看上一眼,就有可能看到,那大恐怖是什么,但也可能从此,凝视了深渊,再也回不来了————

    星光流转,玉石剔透的浮舟舱室中,白衣女真人无声枯坐许久,终于是叹了口气:「罢了,先处理正事吧————」

    师门的因果,所涉及到的人物,都太凶险了。

    无论是师门本身,那些逆天绝伦的妖孽人物。

    还是叛出师门,如大师兄这般可怖的诡道存在。

    抑或者,是能暗中操纵师门感应,用来「钓鱼」的天机修士————

    这都不是可以贸然接触的,稍有不慎,后果便无法设想————

    而她此行,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

    一念及此,白衣女真人便催动心法,强行收束心神,摒弃因果感应,重新打坐入定,不再寻思这些前尘往事。

    而在舱室之外,华丽的白玉星辰浮舟,隐藏于云中,宛如星梭一般,以极快的速度,在云端飞驰。

    坤州大地上的寻常修士,根本看不到这浮舟的踪迹,偶尔抬头时,也只能看到一道贯通天际的云痕。

    浮舟于云端穿梭,两日后,停在了后土城的云渡,并进入了云渡内部,专供贵客停靠的云泊岸。

    ——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也隔绝了因果。

    偌大的后土城,并无几人知晓,这浮舟的来临。

    但在浮舟的停靠处,清静而隐蔽的云泊岸雅室内,却有一位宫装妇人,事先得了讯息,在静静地候着。

    这宫装妇人容色秾丽,面如玉盘,姿态端庄而娴静,就这样一个人在迎客的雅室内,静静地坐着,喝着清茶。

    直到浮舟停泊,云气涌动,她才神色微动,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了瑶阶琼台之前,安静地站着。

    不一会儿,四周琉璃般的气机浮动,无形的压迫感降临。

    宫装妇人微微抬头,便见瑶阶之上,走来了一群白玉素衣女子,三个金丹少女,作侍女打扮,却贵气袭人。

    当前一位女子,身穿琉璃白衣,身形似真似幻,有倾国倾城之貌,谪仙归真之姿。

    「白倾城————」

    念起这个名字,宫装妇人一时有些怔忡,而后瞬间垂下眉头,恭恭敬敬道:「妾身,见过白真人————」

    白倾城目光投下,见了这宫装妇人,原本清冷高贵的姿态,竟温和了几分。

    她缓缓迈步,走到这宫装女子身前,拉住了她的手,柔声道:「喊什么真人,当年一同修行,你天天缠着我,喊我姐姐,多年不见,怎么这么见外了————」

    宫装女子小声道:「当年还小,不知分寸和礼数,而且如今————您已入羽化,妾身还只是金丹,境界有别————」

    白倾城略带不悦地看着她。

    似是感受到了来自真人的不悦,宫装女子心头一颤,这才带着怯意,改口道:「白————姐姐————」

    白倾城这才容颜稍霁,含笑道:「这就对了。」

    宫装女子默默松了口气,端庄秾丽的脸上,也浮出了明亮的笑容。

    白倾城端详着她的面容,叹道:「到底是成家了,有儿有女了,容貌都丰润了不少,不似当年,还是个清瘦丫头————

    「」

    宫装女子脸色微红,嗔怪道:「姐姐又取笑妹妹。」

    白倾城便挽着她的手,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宫装女子点头,道:「姐姐请随我来————」

    之后这宫装女子,便轻轻挽扶着白倾城,沿着琼阶玉台,向云泊岸口之外走去。

    虽说她如今开口,喊白倾城为「姐姐」,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

    也深知当年的姐妹两人,身份差距之大,修为悬殊也巨大。

    因此不敢稍有怠慢,挽着白倾城的手,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有一丝丝唐突,惹这位白家的姐姐不快。

    云泊岸的通道,是为最顶级的贵客准备的。以玉石铺就,镌刻云纹,在灵台之上,雕镂着山水图画,走在其间,一步一景,赏心悦目。

    宫装妇人挽着白倾城,一边走着,一边问着些闲话:「姐姐贵人事忙,怎么突然有空,来后土城了?」

    白倾城目光微闪,想了想,道:「我来看看子曦。」

    宫装妇人心中恍然,眉眼含笑,柔声道:「子曦这孩子,和姐姐一样,长得跟仙人一样,天赋完美无瑕,心性又清静出尘,修行还勤勉刻苦,当真是这世间,最最完美的孩子了。真的是————像先天的美玉一般,挑不出一丁点毛病,实在是让人羡慕————」

    「想来全天下也只有姐姐你,能有这个福气,生出这样无可挑剔的好孩子了————」

    这些话虽有些讨好夸赞的嫌疑,但大多数情况,也都是事实。

    更何况夸的是自己,掌上明珠一般的女儿。

    即便是心性清冷的白倾城,一时也觉心中熨帖,握了握宫装妇人的手,叹道:「这么多年了,你张嘴,还是这么讨人喜欢————」

    宫装妇人这才稍稍放宽心地笑了笑。

    「只不过————」白倾城似是想到什么,目光微冷,脸色也淡漠了下来。

    宫装女子察言观色,也立马收起了笑意,敛着面容,小心翼翼地问道:「白姐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白倾城沉默,思索片刻后,看了一眼眼前的宫装妇人,道:「也没什么,就是————」

    白倾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缓缓道:「有人————在老太君耳边,嚼舌根子,说子曦行迹不端,在小福地里金屋藏娇,养野男人————」

    此话一出,宫装妇人骇然变色,脸色煞白。

    老太君,子曦,养野男人————

    这些无一不是禁忌的话,一不小心牵扯进去,搬弄出是非,怕是会弄得粉身碎骨。

    宫装妇人心中惊惧不安,一言不发。

    谁知白倾城却看着她,似有似无问道:「好妹妹,后土城,有你家的一块地盘,子曦的事,你可听闻些什么?」

    宫装妇人面无血色,轻咬了一下嘴唇,这才低眉顺眼,安静道:「这必是有人嫉妒姐姐,造谣生事。子曦这孩子的性子,是出了名的乖巧省心,岂会做出这等出格的事?」

    「更何况,姐姐又不是不知道,以子曦的血脉————就算是金屋藏娇,那也是藏小姑娘,怎么可能会藏男人————」

    「至少妹妹我在后土城中,操劳各家事务,并不曾听闻过,这等闲言碎语————」宫装妇人轻声道。

    白倾城闻言,神情稍缓,又问道:「妹妹,你当真不曾听过?

    宫装妇人叹了口气,认真道:「妹妹岂会瞒姐姐,我是真不曾听闻,子曦那边有什么闲话————」

    这种要命的流言,就算她真听到了,也绝不可能从她嘴里说出来。

    不然老太君一怒,株连下来,不知谁要遭殃————

    见白倾城目光淡然,似信非信,宫装妇人便叹了口气,蹙着眉头忧心道:「子曦那孩子,向来是极好的,是最省心的————」

    「但我家珍珑,就没法比了,尤其是她的婚事,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白倾城闻言,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同样都是母亲,自然都会关心自己女儿的婚事,她也很是体谅。

    白倾城问道:「你不提我都忘了,珍珑那丫头,配给谁了?」

    宫装妇人欲言又止,最后叹道:「还不算定下来,但看老祖的意思,估计是会————许配给地宗的那位————」

    白倾城闻言皱眉,「你们家的老祖,是老糊涂了么?再怎么利欲熏心,也不能这样乱点鸳鸯————」

    宫装妇人一惊,吓得手心冒汗。

    她这位白姐姐,素来不一般,敢说老祖的坏话。

    但她却不敢稍有附和,只能提心吊胆地苦笑。

    白倾城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说什么。

    人各有命,别人世家的婚事,还轮不到她指手画脚。

    在婚事这件事上,她自己当年都做不了主,更何况这些只能仰仗世家的「妹妹们」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眼看着,就要走到路尽头,宫装妇人便道:「姐姐远道而来,不妨先去陆家安歇,妹妹刚好为您接风洗尘,一尽地主之谊,也叙些旧事。」

    白倾城却摇头,「不必了。」

    宫装妇人有些失落。

    白倾城看着她,语气缓和,「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得先去看看子曦。」

    白倾城目光通透,似笑非笑道:「这么多年不见,你长进了不少,有些话知道不能说出口了。子曦的事,肯定有问题,你也知道瞒着我,不敢乱说了————」

    宫装妇人闻言一惊,慌乱道:「姐姐,我————」

    白倾城抚着她的手,摇头道:「不必多说了,你有难处,我很体谅。」

    宫装妇人垂下目光,心中有些感动。

    白倾城道:「有些事,我肯定是要自己去看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说着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云泊道的尽头。

    白倾城道:「你回去吧,若是有空,我会去找你喝茶叙旧的。」

    她话语清冷,却含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宫装妇人不敢违逆,松开挽着白倾城的手,款款行了一礼,道:「是,姐姐。」

    白倾城微微颔首,而后轻轻踏步,身形缥缈如琉璃花开,就这么不见了。

    她身后三位白玉素衣侍女,身形也渐渐隐去了。

    独留宫装妇人,怔怔立在原地,看着白倾城消失不见的身影,目光之中闪过一丝艳羡,又有着说不出的复杂————

    不久之后,小鸾山福地之上。

    白倾城似真似幻的身形浮现。

    她事先并没有通知任何人,而是施展白家秘传的羽化遁法,直接穿过了后土城的飞天禁制,降临到了小弯山。

    她想来亲眼看看,老太君那里的谣言,是不是真的,子曦是不是真的做了出格的事。

    而在白倾城降临小鸾山福地的瞬间,无形的羽化神识,便如海啸一般,席卷而过,将小福地内的情形,洞察无余。

    而几乎与此同时,白倾城脸色骤变。

    因为她果真在小弯山福地里,察觉到了一道异样的气息。

    隐晦,深邃,清冽,有些古怪,但显然,这是男子的气息。

    生人勿近,与世隔绝,清静无忧的小鸾山里,竟真的藏了一个男子!

    ——

    白倾城俏脸煞寒,目中含怒。

    子曦这小丫头,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她怎么敢,如此辜负自己的一番心血,如此辜负老太君的期待?!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野男人,能让子曦藏在屋里————当真是————找死————」

    白倾城咬着牙,眼中露出杀意,而后身形化为羽毛般的灵气,直接消散不见了。

    而在白倾城的神识,扫视小弯山的瞬间。

    正在客房里画阵法的墨画,骤觉一股惊人的杀机,脸色为之一变。

    这股杀意,并非他此生所感受的最强杀机。

    但在因果之上,却如山一般,有一种让墨画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甚至还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谁?」

    墨画瞳孔微缩,正惊疑间,便察觉到那股无形的杀机,竟仿佛直接穿破小弯山的屏障,越来越近,眨眼间便降临到了他的身边。

    墨画豁然起身,看向身后。

    空无一处的室内,竟有白色的涟漪泛起。

    而后一道琉璃白色的身影,似真似幻,带着浓烈到几乎凝滞的杀意,就这样浮现在了墨画身后。

    「羽化————」

    墨画瞳孔一震,眼眸之中金光凝起,太虚神念化剑开始露出锋芒。

    仅剩的一只刍狗,被他捏在手心。

    可当墨画,目蕴道化金光,神念化剑正欲出窍之时,余光一瞥,看清了这真人的容貌,不由瞳孔一震,缓缓张大了嘴巴。

    而白倾城降临之时,冰玉般的眸子一扫,也看到了子曦养着的,这「野男人」的模样。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个神清骨秀的少年,以及那张极其俊美,宛若天人的容貌。

    白倾城先是心中一颤,心道这少年如此貌美,难怪子曦会动凡心,做出「金屋藏娇」之事。

    可正因如此,这少年却必死无疑。

    修道之人,绝不可为美色所误。

    可当她看第二眼的时候,心中又莫名悚然,觉得这俊美少年,异常地危险。

    自己若下手杀他,必遭反噬,后患无穷。

    尤其是那双眼睛,那好像————并非「人」的眼睛?

    白倾城心生警兆,杀意慢了半拍,因此又多看了第三眼。

    这第三眼一看,她忽而愣住了,竟觉得这少年的眉眼,十分地熟悉————

    竟好像是————

    白倾城脸上的杀意消释,目光愕然,冰冷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墨画?!」

    子曦养的野男人,竟然会是————墨画?

    墨画同样一脸惊愕,他此前推演因果时,料到有「大人物」会降临。

    这大人物很可怕,很可能会对自己不利。

    但他却万万没想到,这位大人物,竟然会是小师姐的娘亲,是自己的————

    「————师叔?」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