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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5章 骨头比黄金

    赵志的瞳孔在听到这个描述时,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缩了一下,一股惊诧混着赞叹又夹着后怕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

    他的脑海中几乎立刻就勾勒出了一幅无比清晰又极具冲击力的画面:那是东北腊月里刺骨的严寒,是河面上看似坚实实则暗藏杀机的厚重冰层,是隐蔽在冰下那足以撕裂一切的爆炸能量,以及成百上千的日军士兵在突然崩塌的冰面上惊恐尖叫、绝望挣扎,最终被冰冷的河水无情吞噬的惨烈景象。

    这个战术构思之大胆、之奇诡、之冒险,已经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它需要极其精准的情报、对天时地利的极致利用,以及孤注一掷的决断勇气。因为稍有差池——或是计算失误,或是行动暴露——不仅无法歼灭敌人,执行任务的部队自身反而会遭敌人反噬,陷入绝境,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这种将自然之力化为己用、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打法,让赵志瞬间联想起了自己当年在冰趟子设伏,利用严寒和地形重创日军讨伐队的那个经典战例:当时他率部利用冰面地形对日军设伏,依托冰雪工事顽强阻击,最终击毙日伪军200余人,击伤、冻伤日伪军百余人,己方仅牺牲7人,以悬殊的伤亡比创下了东北抗联以少胜多的经典游击战例。

    这位特派员,他竟然真的敢下这样大的赌注,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还真的赌赢了。

    这不仅仅是战术上的胜利,更是一种魄力和胆识的极致展现。

    赵志心中对这位刚到几天的特派员,不由得又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重视和好奇。

    他不再犹豫,当即命令孙可望在前方带路,迅速返回金矿根据地。他自己迈开大步紧跟在孙可望身侧,一边走,一边专注倾听对方源源不断汇报的、关于后方根据地的更多详细情况。

    就在赵炳炎在梧桐河布下这场惊天动地的冰河伏击战的同时,后方的金矿根据地也并非一片安宁,战火早已在另一个方向激烈燃烧起来。

    赵志带领一连在火烧沟成功伏击田井久二所部讨伐队,并与之激烈交火的时候,留守根据地的王永孝连长,也正率领着三连的战士们,经历着另一场紧张而残酷的战斗。

    原来,盘踞在萝北县的日伪警备队,接到夹击梧桐河金矿的命令后,他们纠集了一百多号人马,还携带了掷弹筒等轻型火炮,气势汹汹地直扑金矿而来,意图一举端掉这个抗联的重要据点。

    然而,他们完全错误地估计了根据地内的防御力量。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留守的并非只有民兵和普通工人,里面还有一个齐装满员、严阵以待的抗联主力连队在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王永孝连长手中,恰好掌握着先前战斗中所缴获的日军“九二式”重机枪,“歪把子”轻机枪,这给防御战增添了重要的火力筹码。而位于根据地入口咽喉要道的金刚桥桥头堡是钢筋混凝土结构,在此刻成为伪警队难以逾越的死亡屏障。

    守卫在那里的战士们,利用地形构筑了坚固的机枪阵地,里面一挺威力巨大的九二式重机枪和两挺“歪把子”轻机枪相互配合,形成了交叉火力网,以异常密集和精准的弹雨,牢牢封锁住了伪警队进攻的,也是唯一的通道。

    那些在毫无遮蔽的开阔地面上试图发起冲锋的伪警队员们,顿时被打得哭爹喊娘,鬼哭狼嚎,在猛烈的火力覆盖下死伤极为惨重,进攻队形瞬间溃散。

    伪警队的指挥官眼见掷弹筒对金刚桥碉堡只是徒劳无功,强攻毫无希望,部队伤亡直线上升,抗联重机枪持续不断的凶猛火力压制,更是让他肝胆俱裂,魂飞魄散。

    恰在此时,他又远远地看到赵炳炎派出的二连二排正押解着部分俘虏,从梧桐河下游迅速回援,形成了夹击之势。

    这名指挥官见大势已去,唯恐被彻底包围歼灭,再也顾不得什么任务和脸面,只得仓皇地下达了撤退命令,带着残余的部下如丧家之犬般夺路奔逃,狼狈不堪地退出战场。

    赵志静静听完了孙可望关于后方这场防御战的完整汇报,但他紧绷的神经并未因为听到胜利的消息而完全放松下来,作为一名指挥员,他首先关心的永远是己方战士的安危和部队的整体状态。

    他的眉头反而因此锁得更紧了,仿佛在思考着这胜利背后可能隐藏的代价。

    他下意识顿住疾行的脚步,目光如最警惕的鹰隼,再次习惯性地锐利扫过四周这片看似静谧、实则暗藏危机的山林,然后才转过头,沉声向孙可望问出了两个他最关心的问题:“王连长他们那边,特派员的二连具体的伤亡情况怎么样?战士们有没有大的损失?还有,特派员现在人具体在根据地的什么位置?是否安全?”

    直到孙可望用确凿无疑的语气告诉他,二连伤亡近半,王永孝连长的三连在此次防御战中仅有十名战士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经过简单包扎后均无大碍,整个连队的主力完整,其余人员全部毫发无损时,赵志那一直绷如弓弦的肩膀,才终于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一口压抑在胸腔许久的浊气也缓缓吐了出来。

    心中最大的担忧被消除,他不再有任何迟疑,立即转身,以更加坚定有力的手势向身后跟随的一连全体战士下达了命令:全速前进,目标——金矿根据地!队伍的行军速度瞬间提升,朝着那个承载着希望与胜利的方向疾进。

    同样的震惊也在兴山的日军守备队指挥部内蔓延开来。

    兴山城内,日军守备队指挥部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田井久二已经逃回来,负伤的手臂吊在胸前,正躬身向守备部队长长宁大佐报告战况。

    这厮丢了两百多号伪警和特务,战损巨大,认为自己指挥失误,罪责难逃。想不到顺着梧桐河逆流而上的讨伐队主力,竟在王家店遭遇抗联伏击,用冰河埋葬了他们一个中队的帝国精锐,还有两个连的伪警被彻底歼灭。

    长宁大佐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暴怒与难以置信的火焰。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地图和茶杯剧烈颤抖,茶杯盖子崩开,瓷片飞溅,滚烫的茶水泼洒在作战地图上,晕染开一片刺目的污渍。

    “八嘎!简直是帝国的耻辱!”长宁大佐的咆哮声在狭小的指挥室内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俩负责指挥的讨伐行动,不仅未能达成清剿抗联余孽的目标,反而损兵折将,让帝国皇军蒙受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这个损失巨大,完全就是切腹谢罪都难以弥补的罪过!长宁大佐死死盯着田井久二,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仿佛要将这个败军之将生吞活剥。

    田井久二浑身不住地战栗,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砸在冰冷的木质地板上,却不敢抬头直视长官那充满杀意的目光。

    他们真的重视赵志领导的这支抗联吗?

    他们嘴里说赵志狡猾狡猾的,告示一两骨头一两金的悬赏抓人,可心底深处,始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他们从未真正将这群衣衫褴褛的“匪徒”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那不过是一群缺乏重武器、补给断绝的乌合之众,根本不足为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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