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先生……”
张慧珍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沙哑和诱惑,与她平日里的端庄贵妇形象截然不同,她微微倾身,领口处那一片雪白和深邃的沟壑若隐若现,目光复杂地看着秦洛,红唇轻启。
“我……我来,是想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儿子康雄……”
天光微亮,晨曦透过闽都一品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斑。卧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秦洛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隐约传来轻微而虚浮的脚步声,以及一声几不可闻的门锁闭合的“咔哒”轻响。
那是张慧珍离去了。
她来时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和精心修饰的魅惑,离去时,却只剩下脚步虚软、需要时不时扶一下墙壁才能勉强行走的狼狈与透支。昂贵的连衣裙起了皱褶,丝袜似乎也被勾破了一小处,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汗水、泪水和不眠的疲倦晕染开,显得黯淡而凄楚。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按了下行的电梯,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昨夜,她放下所有的尊严和骄傲,用尽了混身解数,试图打动那个年轻却冷酷如磐石的男人。为了儿子福康雄,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律师冰冷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至少十五年”、“除非受害人谅解或撤诉”……秦洛,就是那个关键。
然而,无论她如何哀求、暗示、甚至放下身段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交易,秦洛的态度始终没有松动。
他平静地听着,偶尔抽一口烟,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清任何情绪。对于福康雄的命运,他没有给出任何承诺,甚至没有表露丝毫的同情或动摇。
秦洛并非铁石心肠,但有些底线,不容触碰。向思怡因为他而被牵连,险些遭受厄运,这已经触及了他的逆鳞。福康雄必须付出代价。
更何况,他早已暗中布下杀招,七日之期一到,福康雄便会悄无声息地死在狱中,神仙难救。
他怎么可能为了一夜露水,而改变既定的计划,去救一个必死之人?
张慧珍的付出,注定徒劳。
……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那栋冰冷空旷、早已失去家庭温暖的别墅,张慧珍甚至没有力气去换下身上那身让她感到无比屈辱的衣物。佣人们看到她这副模样回来,都吓了一跳,但没人敢多问,连忙低头避开。
张慧珍本想直接回房躺下,但路过主卧时,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也没有任何声响。
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攫住了她。
她轻轻推开门。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她看到福永年穿着睡衣,直接挺地趴在卧室华丽的地毯上,身体僵硬,姿势扭曲,一只手还伸向床头柜的方向,似乎想去拿什么东西,却终究没能碰到。
张慧珍的心脏猛地一缩,屏住呼吸,颤抖着走近。
福永年的脸侧贴着地毯,双目圆睁,瞳孔早已涣散,脸上残留着死前的痛苦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的身体已经冰冷僵硬,显然死去多时了。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倒下的空药瓶,旁边还散落着几粒白色的药片——那是他的心脏病急救药。
看情形,应该是昨晚秦洛离开后,福永年又惊又怕,情绪剧烈波动,导致心脏病突发。
他试图去拿急救药,但没能成功,最终孤独地死在了这间空旷冰冷的卧室里。而佣人们因为主人的严令和昨晚的诡异气氛,不敢擅自进入主卧,直到此刻才被张慧珍发现。
看着这个曾经同床共枕、也曾风光无限、最终却卑劣无耻地死去的男人,张慧珍心中没有悲伤,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凉和一种荒谬的解脱感。
他死了。
这个毁了她半生、临死前还想把她推出去出卖色相的男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但随即,更大的麻烦接踵而至。
福永年的死讯无法隐瞒,很快传开。
作为福国集团的董事长和最大个人股东,他的突然离世,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因为福康雄被捕而动荡不安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上午股市一开盘,福国集团的股票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线暴跌!恐慌性抛盘汹涌而出,盘中一度触及跌停板!市场传言四起,关于福家内部混乱、继承人问题、公司经营危机的猜测甚嚣尘上,进一步加剧了股价的下跌。
……
与此同时,华龙资本总部,顶层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凌玥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裙,身姿挺拔,气质清冷。
她双手抱臂,平静地注视着对面墙上液晶屏幕上那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福国集团股价走势图。绿色的数字不断跳动,每一下都代表着巨额财富的蒸发。
她身后,一个由数名精英操盘手组成的团队正紧张有序地忙碌着,低声交流着指令和盘面信息。
“凌总,果然如您所料!福永年一死,福国股价崩盘了!”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分析师难掩兴奋,语气充满了敬佩。
“您真是料事如神!提前就让我们做好了准备!”
凌玥微微摇头,声音平静无波。
“不是我料事如神。是有人告诉了我,福永年……命不久矣。”
她脑海中浮现出秦洛那平淡却笃定的神情。
他并未细说,但她听懂了背后的含义。福永年必须死,而且会很快。结合福家最近的动荡和福永年自身的身体状况,这个“很快”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她敏锐的商业嗅觉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机会。福永年一死,他个人持有的福国集团约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按照法律和其混乱的私生活状况,极有可能被数个未曾公开的私生子以及张慧珍、福康雄等人瓜分。
福家将彻底失去对福国集团的控制权,内部权力斗争和股权分散,必然导致公司治理陷入混乱,股价持续下跌。
而这,正是华龙资本入场抄底、甚至谋求控股的绝佳时机!
“通知下去,”凌玥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团队,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按照原定计划,开始行动。半个月内,我要看到福国集团的股价……腰斩。为我们的下一步收购,扫清障碍,铺平道路。”
“是!凌总!”
团队成员精神一振,齐声应道,眼中闪烁着战斗的光芒。
……
闽都一品。
张慧珍离去后,秦洛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直到被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吵醒。
他摸过手机,眯着眼看来电显示——是向思怡。
“喂?”
秦洛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秦洛!秦洛!我通过了!我通过市里的海选啦!”
电话那头传来向思怡兴奋雀跃的声音,如同清晨最动听的百灵鸟。
“下周我就要去闽厦市,参加省赛前的集训!跟苏墨染一起!听说这次省赛好多选手都是专业模特公司的,竞争好激烈,所以组委会安排了短期培训提升一下!”
向思怡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一丝紧张。
秦洛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能想象到她此刻开心得手舞足蹈的样子。
“恭喜。好好准备,拿个冠军回来。”
“嗯!我会努力的!”
向思怡用力点头,随即语气又变得有些撒娇和舍不得。
“就是……要去一周呢,有点久……杨姐姐又回燕京了,你一个人在家……晚上会不会觉得无聊呀?”
秦洛心中微动。确实,杨蜜蜜走了,向思怡又要离开一周,这偌大的房子,晚上确实会显得格外冷清孤单。
他半开玩笑道。
“是有点难熬。要不你别去了?”
“那怎么行!”
向思怡立刻反对,但随即又软下声音。
“我……我比赛前肯定回来陪你嘛!而且,就一周,很快的!”
秦洛笑了笑,不再逗她。
他想起什么,拿起另一部手机,操作了几下。
向思怡的手机很快传来短信提示音。
她拿开手机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结结巴巴道。
“秦……秦洛!你……你怎么又给我转钱?!还……还是一千万?!太多了!我用不着的!”
“老公赚钱,不就是给老婆花的吗?”
秦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笑意。
“拿去,想买什么买什么,集训也别委屈自己。不够再跟我说。”
“老……老公……”
向思怡的脸颊瞬间红透,心里像是灌了蜜一样甜,又羞又喜,小声嘟囔了一句。
“谁……谁是你老婆了……”
但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一千万,对她而言不仅是巨款,更是秦洛对她的宠爱和在乎。
两人又腻歪了几句,直到秦洛看到时间不早,想起今天还约了岐黄瑞、仲医贤那几位老中医去医院诊治重症患者,这才挂了电话。
他起身下床,走进浴室,用冷水冲了个澡,冰冷的水流刺激着皮肤,让他迅速清醒过来。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正准备出门——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
秦洛有些疑惑,这个时间,会是谁?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去。
门外站着两名穿着警服、神色严肃的警察。
秦洛皱了皱眉,打开了门。
“你好,请问是秦洛先生吗?”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警察出示了警官证,上面显示是城北分局的。
“我是。”
秦洛点头。
“秦先生,我们接到报案,昨晚在大学城华林路‘老王烧烤摊’,你与邻桌几名顾客发生冲突,并动手打伤了其中一人,对吗?”
警察开门见山,语气公事公办。
秦洛没有否认。
“是有这回事。他们言语骚扰我的朋友,并且先动手挑衅。”
“无论原因如何,动手打人是不对的。”
另一名年轻警察说道。
“根据报案人提供的材料,以及医院的司法鉴定,被您打伤的那名黄姓男子,肋骨骨折三根,伴有血气胸,鉴定结果为轻伤二级。根据相关法律,这已经涉嫌故意伤害罪。我们现在依法传唤你回分局,协助调查。”
轻伤二级?!
秦洛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个鉴定结果的分量。故意伤害致人轻伤,根据情节和态度,最高可以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这可不是简单的治安案件了。
那四个混混……居然这么快就去报警验伤,还拿到了轻伤二级的鉴定?这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昨晚那黄毛虽然被自己踹飞,但自己当时控制了力道,按理说最多骨裂,不至于达到轻伤二级这么严重,更别提什么血气胸了。要么是鉴定有问题,要么就是……对方故意把伤情弄得更重了。
“我配合调查。”
秦洛压下心中的疑虑,平静地说道。
他知道,这个时候反抗或者争辩没有意义,只会让事情更麻烦。
他拿出手机,给岐黄瑞和仲医贤分别发了条短信。
“抱歉,临时有急事,今天无法赴约去医院。勿等。”
发完短信,他便跟着两名警察离开了闽都一品,坐上了停在楼下的警车。
而这一切,刚刚坐上警车、前往城北分局的秦洛,还全然不知。
他只是在思考,昨晚那场看似寻常的冲突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闽都市中医院,特需病房区外的宽敞休息大厅内,气氛与往常截然不同。平日里,这里虽然人来人往,但多是病患家属神色忧虑,或是医护人员步履匆匆。而今日,一大早,大厅里便聚集了数十位白发苍苍或精神矍铄的老者。
他们或身着朴素的中山装,或穿着舒适的棉麻唐装,个个气度沉稳,眼神明亮,相互之间熟络地打着招呼,低声交谈,脸上大多带着期待和轻松的笑意。
这些人,几乎囊括了闽都中医界泰斗级别的名宿、各大中医院的院长、主任医师,以及一些隐于市井却医术精湛的老先生。
他们之所以齐聚于此,只有一个原因——等待秦洛。
自从上次在岐黄瑞的医院,秦洛一日之内施展神乎其技的“九曲十三针”,救下二十余名被西医判了“死刑”的危重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