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算你有点良心。”张北行道,“哦,对了,妈没和你一起回来?”
“没有。”张清摇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和爸都一个样,每年飞来飞去,基本不落地,她哪有空回来呀。”
张北行闻言笑笑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你说他俩脾气这么合,到底为啥离婚呢?”
张清故作老气横秋叹口气,无奈摊摊手。
“哎呀,他们都是成年人了,会处理好自己的问题啦,咱们小孩就别瞎操心喽。”
张北行:“……”
妹妹忽然间长大了,有点不适应呢。
小时候也不知道是谁要死要活,就是不肯让爸妈离婚呢。
“哥,我好几年没回来,没给我弄出个小侄子吧?”张清脸上写满八卦与揶揄。
张北行无奈地给她头上敲了个栗子。
“所以说国外风气真不好,前几年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现在脑子里都这么不正经了?”
“小侄子没有,不过嫂子倒是有的。”
“真的真的?她长得好看吗!”张清立马兴奋起来。
张北行轻轻叹口气:“你哥我还没吃午饭呢,咱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吧。”
“安排!”
一听到吃饭,张清眼里都冒光。
这么多年,吃货本质还是没变,这让张北行倍感欣慰。
——嗡嗡!
突然,一道跑车排气管轰鸣声从人行道传来,张北行耳廓不自觉微微一动。
抬起眼眸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骚气的红色流线型跑车,刷地化作一道流影从不远处飞驰而来。
车主像是故意炫技似的,在人群密集的道路上飞速转折加减速,惊起一片怒骂与惊呼。
然而车主似乎毫不在意,也许是看这车价值不菲,虽有不少学生在破口大骂,但更多还是在看热闹,倒没人忍不住超车扔石头。
毕竟大学生都是成年人了,大学是个微型社会,一些潜规则渐渐大家都懂了。
那辆车要是有点划伤,恐怕搭上自己四年学费都赔不起。
在如今这寒门难出贵子的时代,隐忍已成为多数寒门子弟的智慧。
看到这一幕的张北行,一时不禁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他也是街头飙车党一员,甚至是其中佼佼者,身边围着一堆拍马屁的狐朋狗友。
现在想想,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玩车?
张北行嘴角露出一丝莫测笑意,感觉仿佛已是许久之前的事了。
跑车似乎出够了风头,在一群浓妆艳抹女生的羡慕目光里,骚红色小跑车又是一声轰鸣,随后一个漂移,稳稳停在张北行与张清两人面前。
跑车停下的位置,刚好挡住张北行与张清准备转身离开的前路。
来者不善啊。
张北行不禁微微眯起眼睛。
在军中养成的时刻警惕习惯,在脑海中已下意识将来人归为敌对方。
事实证明张北行的下意识是对的。
跑车突突突熄火,伴随一串机械磨擦声,跑车车门斜向上开启,似乎唯有如此才能彰显其价值不菲。
未见其人,先见从车门处踏出一只锃亮皮鞋。
紧接着,在张北行毫无波澜的目光里,一名油头粉面的西装青年手捧一束蓝玫瑰,从车里走了下来。
不知为何,张北行一见此人,心底便浮现四个大字。
人模狗样。
从跑车下来的青年,目光直白而毫不掩饰,眼神灼热地盯向面带不耐的楚清。
张北行眨眨眼,饶有兴致地瞥了楚清一眼:“你熟人?”
楚清压低声音嘀咕:“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真是服了,居然从伯克利一路追到这儿。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罢了,烦人得很。”
“哦明白了。”张北行立刻会意,强忍笑意道,“不过咱俩其实也算富二代,可别把自个儿也仇视进去呀。”
楚清撇撇嘴,白了张北行一眼,那神情仿佛在说:哥您不说话没人当您是哑巴。
张北行暗自腹诽:唉,还是怀念小时候那个憨憨的妹妹。
兄妹俩眼神交锋之际,青年已关好车门,脸上挂着过分灿烂的笑容,手捧鲜花,大步流星朝两人走来。
准确说,是朝着楚清走来。
楚清嫌弃地蹙起秀眉,下意识往张北行身旁退了两步。
张北行颇有兴致地瞧着走近的青年,觉得很有趣。
呵呵,清丫头身为华夏顶尖地产巨擘的千金,究竟是哪位这么有胆量?
青年走到楚清面前,露出自认潇洒迷人的微笑。
“清清,这是我刚从爱尔兰空运来的蓝玫瑰,象征最纯洁的爱恋,请收下我的心意吧!”
一开口就令人不适,不仅人显得油滑,说出的话也同样倒胃口。
张北行顿时明白楚清为何如此厌恶此人。
也就是女孩子家不便动手,若换作张北行,估计早一脚踹过去了。
“别叫这么亲昵,我们不熟。”
楚清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遭到直白拒绝,青年却毫不气馁。
“看在我专程从伯克利追来,只为送你这束鲜花的份上,你就收下吧。你要是不收,我就不起来!”
说着,青年唰地单膝跪地,眼中满是可怜巴巴的神态,不时引来路人注目,甚至有人掏出手机准备拍摄视频。
“快拍抖音,那边有热闹看!”
“哇,那个小哥哥好有钱呀,该不会是求婚吧?”
“真羡慕,他单手开法拉利的样子好帅,我也想找个富二代,不然感觉都对不起自己长相!”
耳边传来烦人的叽喳议论,尽是些没营养的痴言妄语,直接被张北行过滤掉。
见到这情景,不愿招惹是非的楚清当机立断,立刻点头,一把伸手接过鲜花。
“行,张根秀,我收了!”
名叫张根秀的青年脸上刚露喜色,还没等开口,便看见楚清拎着鲜花,几步走到垃圾桶前。
“嘭”一声!
径直将花束丢了进去。
笑容凝固在青年脸上,眼中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阴狠。
他想得到的女人还从未这么费周章,若不是顾忌楚家这尊大佛,他自信有无数手段能让楚清乖乖顺从!
张北行斜睨着张根秀,目光玩味。
呦呵,这是当着自己面暴露对妹妹的险恶用心啊?人生就这么乏味么?
楚清扔掉鲜花,心满意足地拍拍手,笑容明媚灿烂。
“好了,花我也收了,不送。”
这干脆利落的动作,令张北行暗暗竖起拇指。不愧是自己妹妹。
一个字。
飒!
猝不及防,青年被楚清这套干净利落的应对弄懵了。
好家伙,原本打算楚清收下鲜花后便得寸进尺邀请共进晚餐,谁知刚接手转眼就扔进垃圾桶,这算哪门子操作?
半晌,张根秀才回过神,目光闪动,留意到一旁站立的张北行。
青年怒目道:“你不接受我,是不是因为这个小白脸?”
不等张北行开口,又听青年故作悲愤地激昂控诉。
“虽然他比我相貌俊朗,但我有颗更爱你的心啊!”
哎呦,小伙子挺有前途嘛,搞得张北行都不好意思直接动手揍人了。
明明心思险恶,却偏装出傻白甜人畜无害的模样,这份隐忍倒让张北行高看一眼。
不过青年这般惺惺作态,可半点逃不过张北行的锐利目光。
看了会儿青年拙劣的表演,张北行颇感无趣,凑近楚清耳边低声说。
“楚清,看来这家伙对你图谋已久啊。”
“居然把咱家底细摸得门儿清,应该早知道我是你哥了,故意做戏给咱俩看呢。心眼这么脏,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肚子里不知藏了多少坏水,你可不能轻易上当受骗。”
听到张北行的善意提醒,楚清不屑地嗤了一声。
“哥,您当我傻呀?”
楚清回以张北行一个英雄所见略同的眼神。
“我早知他不是好货色。在棒子国,这家伙也算号人物,可名声早就烂透了。听说胜ii利店就有他家股份。”
“这棒槌总以为别人也是棒槌,智商简直惨不忍睹。”
“哦,那看来还真是个棒槌。”张北行嘿然一笑,对机智的妹妹点头表示赞许,“既然如此,我把他揍得哭爹喊娘您应该没意见吧?”
楚清闻言微微一怔,有些担心地上下打量自己老哥,迟疑道。
“哥,不是我不信您,您揍他我举双手双脚赞成。不过别看他这副德行,他可是空手道黑带呢,您能行吗?”
张北行把眼一瞪:“男人怎能说不行!”
楚清忍笑:“我是怕您受伤。”
“您哥早不是当初跟您抢棒棒糖,结果被按在地上揍的那个哥哥了!”张北行一脸义正辞严。
楚清眯起小眼睛,表示强烈不满。
人家可是女孩子,哪有您说得那么暴力?
张北行用调侃的口吻轻笑道:“您只管好好祈祷,别让我一拳把他打死就行。”
说完,张北行不再多言,朝前迈出两步,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好久没揍人了,送上门来的沙包可不能不要啊!
见张北行摆出动手架势,青年装作受惊模样,急忙往车门退去。
“您……您、您想干什么?”
“告诉您,我可是来华夏投资的,您要是打我,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张北行不耐地瞥了张根秀一眼。
“论演技我是您祖宗,扮猪吃虎都是我们玩剩下的把戏。棒槌,您要是再退,可半点出手的机会都没喽。”
张北行毫不留情面,毕竟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当场便揭穿了张根秀那点花花肠子上的遮羞布。
张根秀不怒反笑,自顾自鼓起掌来,眼中不易察觉地闪过几丝冰冷寒光,令人见而生厌。
原本佯装畏缩的身形渐渐挺直,双手仔细捋平西装。明明是个棒子国人,却操一口极流利的汉语。
“哈哈哈,不愧是龙头楚家的大少爷。那些说您是酒囊饭袋的谣传,果然只是愚不可及的流言。”
张北行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无风不起浪,有时流言也是九假一真。只可惜您来晚了,若再早一年,说不定两人还真能臭味相投。
“流言止于智者,但显然您不是。”
张根秀微微眯眼:“华夏有句老话,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原本打的正是这主意,不过失算了呀。您和您妹妹都不好对付。但我想要的东西,无论是女人还是朋友,从来没人能拒绝我。”
张北行用看弱智般的表情扫他一眼。
“您确定您有朋友?”
张根秀冷笑:“楚家在华夏确实能量不小,但我们张氏财团在棒国拥有的资源,可不是楚家能比拟的。像您这样一再挑衅我,可不是聪明人该做的。”
“有件事您搞错了。”张北行似笑非笑道,“有时眼见未必为实。楚家向来遵纪守法,自然不比财阀的跋扈嚣张。不过等风起之时,大家都会明白什么叫做五千年积淀的智慧。”
一番话说完,张北行不禁摇头失笑。
“抱歉,或许这一年我修身养性少与人计较,乍一碰到您这种惹人烦的家伙,实在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两人针锋相对,寸步不让。张根秀眼中清晰可见怒火积聚——在棒国,还从未有人敢这般对他说话。
即便当初他在闹市当街打死人,照样能视棒国法律如无物!
张根秀微眯双眼,杀气弥漫。在他眼中,张北行已与死人无异。
然而对张北行而言,眼前这厮不过是个被宠坏的熊孩子罢了,自以为有钱有势便能凌驾法律之上。或许在棒国财阀势力超乎想象,但在华夏……此路不通!
“您、找、死……”
张根秀一字一顿,神情阴狠。
张北行呵呵一笑:“不会咬人的狗,向来叫得最凶。”
看到这情景,楚清连忙担心地拉扯张北行衣袖。
“哥,您能行吗?呃哈哈,我不是长他人志气灭您威风哈。”楚清解释道,“别看他长得不咋样,打架还挺厉害。我曾在网上看过他暴打棒国刑警的视频,那人完全不是对手。”
“放心。”张北行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像这种野狗就得一次打疼,不然他会一直缠着您。”
听张北行这么说,张根秀笑得如同斯文败类,舔了舔嘴唇。
“看在清清面子上,我只会把您打个半死。”
张北行完全漫不经心地略一点头,用手掏掏耳朵,轻轻吹了口气。
“您能不能快点儿啊,等得花儿都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