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对事不对人。
可是晴格格这就有点对人不对事了啊。
反应这么过激?
明明是爱吃的啊。
江辰夹着一筷子鱼肚,僵在那里。
“给我吧。”
就在他下不来台的时候,一只碗出现,给了他台阶。
江辰借坡下驴,顺势松开筷子,将鱼肉放进女友碗里。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为了李姝蕊敢硬刚兰佩之,是有原因的。
敢问诸位兄台,碰到如此良人,忍心辜负吗?
“不要总是你觉得的,以前爱吃,不代表现在也爱吃,人的口味是会变的。”
李姝蕊以调侃的语气打圆场,不用她使眼色,方晴也意识到自己过于失态,默不作声的将碗放下。
并不是使性子,或者还在赌气。
纯粹是条件反射。
忍着空气中漂浮的那股味道已经是竭尽全力了,假如到自己碗里,她害怕自己忍不住会吐出来。
这家伙,好生生,偏想着吃什么臭鳜鱼。
人是会变的。
他十分认可这个观点,但青梅刚刚的反应,并不像是简单的口味改变,江辰重新落座,无声打量方晴。
李姝蕊没有给他充分的时间,立马端起那碗臭鳜鱼,递过去,“端着,出去吃。”
“啊?”
江辰不明所以,思路被打断。
“你不是喜欢吃吗,都是你的。”
李姝蕊朝他不断使眼色。
江辰抿了抿唇,觉得晴格格对自己恐怕还有隔阂,让李姝蕊从中斡旋,总是好的。
于是乎他真的端起碗和一盘臭鳜鱼,起身走出了餐厅。
“干嘛呢。”
将他哄走,李姝蕊长长呼出口气,既然没好气瞟对面一惊一乍的孕妇。
“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
抱怨的话瞬间堵在喉咙,李姝蕊面露无奈,叹息:“差点就露馅了。”
“方晴姐,你想的是不是太美好了,只要多来几次,他保管会怀疑。”
“你答应过我的。”
方晴拿起筷子。
李姝蕊的话被堵住,苦笑道:“总不能每次我都来当救火队友吧?我也不一定每次都能及时赶到啊。要不我看……坦白算了?”
“你就一点压力都承受不住吗?答应了帮我保守秘密,这么快就要反悔?”
方晴的声调并不尖利,却扎得李姝蕊脸上泛疼,面子有些挂不住,
“我不是要反悔,我只是觉得,与其最后被他发现,自己说肯定更好。”
“好?哪里好?”
方晴静静咀嚼着饭粒,一只手拿着筷子,一只手抓着碗,头也不抬,“现在告诉他,让他为难,也让我为难。”
“难道以后就不为难了?”
方晴停顿了片刻,“人缓则安,事缓则圆。”
啧。
不愧是是青梅竹马。
就连思维理念都惊人的契合!
李姝蕊自然不知道某家伙和曹锦瑟的谈心,但她明白这八个字的意思。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嘛。
曾经觉得比天大的高考,如今回头看,也只不过是人生的一种体验而已,
“假如你肚子大了,怎么办?”
李姝蕊伸筷子夹菜,以平和的口吻问出了最尖锐的问题。
现在还处于孕早期,再加上个人体质原因,所以方晴的肚子还看不太明显,但到四五个月,必定显怀。
到时候不用臭鳜鱼当道具了,一眼就能瞧出端倪。
“你就不能管住他?”
“啊?”
“你是他的正牌女友,就不能让他不要到我这里?”
李姝蕊愕然,继而直言不讳,“你太瞧得起我了,今天是我允许他来的吗?是他偷偷来的。方晴姐,你是不是也不太清楚你在他心里的地位?就算我把他的腿砍了,他爬都会想办法爬来看你。”
“那就转移他的注意力,我只需要半年的时间。”
“怎么转移?”
“你要是怀孕,他就没有精力来管我了。”
“……”
李姝蕊表情僵硬。
嘶。
好痛。
戳到她内心的伤疤了。
“你以为我不想吗?你觉得每个女人都像你这种好孕体质?一炮就中?”
“你说话能不能文明点。”
方晴注视她,微微皱眉。
“不好意思。”
李姝蕊叹息,筷子戳着饭,顾影自怜的道:“我已经想方设法了,药也吃了,但还是没有动静,我能怎么办?”
“加大剂量。”
“……”
李姝蕊无语,继而笑骂:“会死啊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觉着,这种事情,真的强求不了,一切自有安排。”
“吃完饭把他领走。”
方晴道。
李姝蕊看了他眼,没好气,“我真是欠你的。”
大厅。
“江……先生怎么出来了?”
看着某人端着碗和菜走出来,躲不了的刘婶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
“味大,她们闻着不习惯。”
某人也是要面子的,信口胡诌,在沙发坐下,放下碗盘,再度邀请,“刘婶,真不来两口?”
刘婶连忙摆手,“您吃。”
“什么您不您的,刘婶在这工作,应该清楚方晴的性格,我和她一样。劳动人民万岁。”
“……噗。”
刘婶想忍,但还是没忍住,撇过头偷笑。
江辰当没看见,怡然自得的吃鱼吃饭,同时赞不绝口,“刘婶,你手艺真好,方晴真有口福。”
“江先生和方小姐是……”
受江辰所表现出来的气质所影响,刘婶鼓着勇气试探性询问。
“我和她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门对门。”
“青梅竹马?”
“可以这么理解。”
刘婶恍然大悟,很快道:“难怪江先生和方小姐都这么优秀。”
这是典型的奉承了。
江辰咽了口饭,笑道:“你说方晴优秀,我可以理解,我和刘婶今天刚见面,刘婶是哪儿看出我优秀的?是因为我水管修的好吗?”
刘婶愣了愣,旋即又忍俊不禁,捂了捂嘴,结果还是笑出声,潜移默化下,逐渐不再拘谨。
“修水管修的好也是优点啊,现在大部分年轻人五体不勤,别说维修家具家电了,就连衣服都不会洗。”
“其实我也是查的AI。”
“……”
刘婶哑然失笑,这一次不再遮遮掩掩,她好像懂得了,女儿朋友圈出现过的那句“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是什么含义了。
江辰忽而拍了拍身边,“刘婶,来坐。”
刘婶踯躅不前。
“我一不是你雇主,二不是你服务对象,和我客气干什么。”
江辰相当的随和,甚至随和的有点没边。
话说到这份上,刘婶自然不好再推委,慢吞吞的走过去,挨着沙发边坐下,隔着起码一个半身位的距离。
江辰停下筷子,“刘婶觉得在这里干的怎么样?薪资待遇方面还满意吗?”
刘婶不假思索,立马点头,“满意满意,相当满意,李总给我开出的薪水很高,比我以前拿的都要多。”
“那就好。”
江辰满意一笑,友善而熟络的道:“我还有方晴与刘婶算半个老乡,所以还请刘婶平日里多上上心。”
“那是当然。即使江先生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方小姐是一个极好的人,能够在这里工作,也是我的运气。”
“嗯。”
江辰目无焦距,悬于一点,露出回忆之色,“从小到大,她是一个非常要强的人,靠自己的本事考上了政法大学,从读书到工作,都自食其力,有什么困难,遇到了什么麻烦,宁愿自己一个人扛,也不愿意劳累任何人。”
“看得出来。”
刘婶不自觉点头,即使接受这份工作不过十天半个月,却似乎对某人对方晴的评价非常认可。
“现在我们都在东海,又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她爸妈一直嘱咐我,让我帮忙照看照看她……”
刘婶逐渐听出端倪,看向循序渐进的某人,试探性道:“江先生……是不是有话想说?”
服务行业,除了本职工作,察言观色的能力也不可或缺。
刘婶可是干了半辈子的老油……好吧,老油条这个词不太礼貌,是在这个行业深耕一二十年的老人,哪能没点眼力劲。
“没有。”
江辰哂然一笑,“只是和刘婶聊聊天而已。”
“从小一起长大,并且到现在都没有走散,真的很难得。江先生和方小姐的关系,应该已经近乎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情。”
“刘婶说的很对。”
江辰露出惊讶的神色,似乎是没想到一个保姆能够有这样的眼光与见地,点头道:“她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之一。”
“如果不重要,江先生也不会假扮维修工了。”
江辰莞尔,“所以刘婶不要见怪,前不久和她闹了点矛盾,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刘婶感慨,“江先生如此优秀,如此年轻,居然还如此重情重义。”
这应该不是恭维,是有感而发。
江辰不矜不伐,理所当然的道:“男同志嘛,肯定得多承担一些。”
刘婶笑容复杂,想必以后闺女领男朋友回家,她都会不由自主与眼前这张脸做比较喽。
“所以刘婶,方晴有哪里不舒服,你可以跟我讲。”
阴险。
真的阴险!
敢情长篇大论,目的在这里。
而且最险恶的是,他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看来今天着实是来者不善言辞啊。
就像拉着家常时突放冷箭,很容易会中招,刘婶顿时愣了下,张了张嘴,“……方小姐,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江辰不动声色,“她没有上吐下泻吗?”
方晴打小身子骨硬朗,比男孩子更男孩子,只是人的口味会变,细胞也会更替,上次铁军结婚,喝了顿酒,淋了下雨,不就犯肠炎了吗。
或许那就是征兆?
可惜当时没有仔细检查。
“上吐下泻?没有啊。”
刘婶茫然的摇头,诧异的问:“江先生听谁说的?”
江辰沉默不语。
“……我来的这些天,并没有发现方小姐有哪里不舒服。”
刘婶缓声说道。
江辰视线落在那盘端出来的臭鳜鱼上,“她的胃口是不是不太好?”
刘婶微微笑了笑,小声的道:“女孩子嘛,注重身材管理,少油少荤很正常的,我家那丫头还提倡什么素食主义呢。”
“刘婶的闺女也不瘦啊。”
刚才看的照片,确实很匀称,估摸一米六五左右,体重肯定一百一是有了。
“她也只是嘴巴囔囔,哪有那种决心。”
刘婶笑,继而道:“江先生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江辰也不尴尬,“没了。”
“那江先生吃着,我去看看方小姐她们有没有什么需要。”
“嗯。”
刘婶起身离开,走进餐厅的时候,李姝蕊已经吃完,正好走出来。
“刘婶。”
“李总。”
李姝蕊走到大厅,都不给某人继续叨扰人家的机会,也不管他碗里的饭还剩不剩,直接拽他走。
“我还没吃饱呢。”
“吃那么饱干什么?吃饱了容易撑着。”
外面吵吵闹闹,旋即渐渐没了声息。
方晴独自坐在餐桌边,细嚼慢咽,轻声道:“他和你说什么了?”
“江先生很关心方小姐的身体,一直在询问我关于方小姐身体的问题。”
刘婶一五一十的道。
“你怎么说的。”
“我什么都没说。”
刘婶迅速回复。
虽然目前可能脑子不如以前好使,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诸葛亮智商再怎么退化,也不会变成黑张飞,方晴放下筷子,“你觉得我身体有问题?”
刘婶低下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方晴沉默,过了会,波澜不惊的道:“刘婶是怎么知道的?”
“我……”
刘婶张了张嘴,暗暗紧牙,“方小姐,我也是过来人。而且我做的就是这份工作。要是这都看不出来,那么我这么多年不是白干了。但是你放心,规矩我懂。我什么都没说。”
方晴不言不语。
犹豫再三,刘婶还是忍不住道:“江先生说,他和方小姐是发小,我觉得,江先生可以帮助方小姐。”
“他可以帮我?”
“多一个人,多一份主意。”
刘婶不光聪明,并且善良,是为主家考虑,可是她揣测的故事剧本,恐怕与现实相去甚远。
“刘婶,我的事情,不需要任何人掺和,明白吗?”
“……明白。”
刘婶欲言又止,鼓足勇气,“方小姐,这段时间,多吃点叶酸,有好处。”
方晴重新动筷。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