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里,缠绕着几根粗藤,藤上挂满了一串串毛茸茸的猕猴桃,个头顶大,有的比鸡蛋还粗。
“还真是。”
陈凌走过去拨开藤蔓,露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果子,“今年雨水足,猕猴桃也结得多。”
王存业跟过来看:“这得摘,不能便宜了猴子。”
“猴子又不傻,这玩意儿硬的时候酸,它们不爱吃。”
陈凌摘下一个,捏了捏,还有点硬,“还得放几天才能软。”
王真真从柿子树上跳下来,跑过来看猕猴桃:“我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放软了用勺子挖着吃,酸酸甜甜的。”
“那今天多摘点,回去做猕猴桃酱。”
梁红玉也凑过来,“我看电视上说的,猕猴桃营养好,维C多,给娃娃们吃最好。”
于是兵分两路,一路继续摘柿子,一路摘猕猴桃。
陈凌钻进藤蔓里,专挑个大的摘。
睿睿和小明也从树上下来,凑到跟前帮忙,把摘下来的往背篓里放。
俩孩子手快,放得也小心,没摔坏几个。
摘着摘着,小明突然叫起来:“叔叔!你看这个!”
陈凌回头,就见小明举着一个比拳头还大的猕猴桃,一脸兴奋:“这个好大!”
“真不小。”陈凌接过来掂了掂,“得有小半斤,留着你吃。”
“我不吃,我妈说马上来看我,给我妈吃!”小明把大猕猴桃小心放进背篓最上面,“我妈爱吃这个!”
众人闻言皆笑。
这小胖子倒是孝顺。
正摘着,二黑忽然叫了一声。
陈凌抬头,就见二黑蹲在不远处,昂着头,盯着前方的一丛灌木。
耳朵竖得笔直,尾巴也不摇了,只是把鼻子凑过去嗅。
“有东西?”王存业紧张起来。
陈凌走过去,拨开灌木一看,乐了。
一窝野葡萄。
紫黑色的果实一串串挂在藤上,熟得发亮,葡萄粒不大,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看着就喜人。
“好家伙,这野葡萄长得真厚。”
王存业凑过来:“今年雨水足,野果子真是大年。”
“摘!这个必须摘!”
王真真已经上手了:“这个酿酒最香!去年姐夫酿的野葡萄酒,我过年偷喝了好几杯!”
王素素瞪她一眼:“偷喝酒?你才多大?”
“就一小杯!尝尝!”王真真嘿嘿笑,“姐夫酿的太好喝了嘛。”
众人又是一阵笑。
于是又加了一路,摘野葡萄。
葡萄藤长得密,一串串挂得低,不用爬树就能摘。
几个孩子蹲在藤下,一串一串往筐里放,边摘边偷吃。
“这个酸!”睿睿吃了颗酸的,脸皱成一团。
“你挑紫的吃啊,紫的甜。”王真真教他,“这种发黑的最甜,这种红的还酸呢。”
睿睿学得认真,一颗一颗挑着吃,吃到甜的就眯起眼,吃到酸的就皱脸,逗得大人们直乐。
小狗崽们也凑热闹,在葡萄藤下钻来钻去,一会儿追虫子,一会儿抢葡萄皮。
小青狗叼着一颗掉地上的葡萄,嚼了嚼,酸得直甩头,吐出来又去叼别的。
阿福阿寿趴在远处的阴凉地儿,懒洋洋地看着这边。
黑娃和小金蹲在附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二黑领着小狗崽,偶尔叫一声,维持秩序。
太阳渐渐升高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班驳驳的,照得人脸暖洋洋的。
高秀兰看了看日头,招呼大家:“行了行了,差不多了,找个地方歇歇,吃点东西。”
众人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把背篓放下,拿出干粮和水。
王素素从背篓里掏出早上蒸的馒头、煮的鸡蛋,还有一罐自家腌的咸菜。
陈凌生气火堆,简单把馒头烤了一下。
木柴烤馒头也有讲究。
他们乡下人喜欢把馒头烤焦。
然后把烤成焦黑硬邦邦的外壳剥掉,里面的馒头芯又香又甜。
秦容先咬了口烤馒头,就着咸菜,满足地叹口气:“这山里头,吃着干粮都香。”
“那是你饿了。”梁红玉笑他,举着相机继续拍。
“不不不,就是烤馒头香。”
孩子们早就饿了,一人抓着个烤馒头啃。
康康和乐乐被喂着吃鸡蛋黄,吃得满脸都是。
睿睿啃着馒头,忽然问:“爸爸,咱们待会儿还去哪儿?”
“往里头走走,去那片老林沟看看。”
陈凌指了指远处的山坳:“那边有片野梨树,还有八月瓜藤,咱们摘点野梨回去,放软了吃甜得很。”
“野梨!”小明眼睛亮了,“是不是那种小小的,软软的,一咬都是水的?”
“对,就是那种。”
“那个好吃!我妈去年买过,可贵了!”
“那是野生的,没人种,贵是因为不好摘。”陈凌笑道,“今天多摘点,让你吃个够。”
歇够了,众人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林子越密,野果也越多。
走不多远就看见一片野梨树,树上挂满了黄澄澄的小梨子。
有的已经熟透,风一吹掉下来,落得满地都是。
孩子们冲过去,蹲在地上捡。
那些掉下来的梨子大多摔破了,但破的地方反而更香,一股甜丝丝的梨香直往鼻子里钻。
“爸爸爸爸,这个能吃吗?”睿睿举着一个摔裂的梨。
“能吃,把破的地方削掉就行。”陈凌掏出小刀,把裂开的部分削去,递给睿睿。
睿睿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嗯!甜!真甜!”
小明也捡了一个,啃得满脸是汁。
王素素和高秀兰开始摘树上的,专挑那些颜色金黄、捏着有点软的摘。
太硬的摘回去还得放,太软的又容易碰坏,得刚好七八分熟的最好。
秦容先帮着摘,边摘边感慨:“这山里真是宝库,啥都有。要搁早些年,就凭这些野果子,村里人都饿不着。”
“可不是嘛。”王存业接话,“我小时候,秋天就靠这些野果子填肚子。那会儿粮食不够吃,天天上山摘野果子,晒干了留着冬天吃。”
摘完野梨,又在附近找到一片八月瓜藤。
藤蔓攀在一棵大树上,挂满了紫红色的果实,有些已经裂开,露出里面白色的果肉。
“这个我知道!”小明指着八月瓜,“这个叫‘八月炸’,炸开的最甜!”
“你咋知道?”睿睿问。
“我妈说的,她老家那边山上也有,秋天就能摘。”
王真真已经爬上去了,坐在树杈上,摘一个啃一个,吃得那叫一个香。
“真真,你下来点,别爬那么高!”王素素喊。
“不高不高,这树稳着呢!”
话没说完,脚下一滑,差点掉下来。
幸好她手快,一把抱住树干,整个人挂在树杈上,吓得哇哇叫。
“王真真!”王素素脸都白了。
陈凌几步窜上去,托住她的脚:“松手,下来。”
王真真乖乖松手,被陈凌托着放下来,脚一沾地,拍着胸口直喘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该!”王素素气得拍她后背,“让你爬那么高!摔下来咋办!”
“我不是想多摘点嘛……”
王真真缩着脖子认错,但眼睛还盯着树上,“姐夫,那上面还有好多呢,你帮我们摘下来呗……”
“爸爸,高处的好吃。”睿睿也跟着叫。
陈凌无奈,自己爬上去,把高处的八月瓜摘下来往下扔。
睿睿和小明在下面接着,忙得不亦乐乎。
二黑领着几只小狗崽,蹲在旁边看。
小黑狗仰着头,看果子从天上掉下来,脑袋跟着转来转去,转晕了,一屁股坐地上,懵懵的。
众人又是一阵笑。
毛茸茸的小猫小狗没人不喜欢。
今年的山里还停留这许多的鸟类。
不仅有上次遇到的鹦鹉种群,还有很多叫不上来名字的鸟。
看得人眼花缭乱。
陈凌心想,这肯定也是今年的野果大丰收,才让它们一直停留在此,舍不得离去。
可惜,余启安那老小子一直没过来。
要不然见到这场景,肯定走不动道。
陈凌一行人在山里一直玩到下午,返回的时候还去了一趟山中湖那边。
或许是边吃边玩的缘故。
也或许是有老虎、狗子等跟随的缘故。
总是在山里走了大半天,竟然谁也没觉得累。
至于那些野果和药材,自然是在阿福阿寿身上背着呢。
……
有了这次进山的经历。
接下来陈凌一家时常进山。
是训狗,也是玩耍。
同时也摘些野果酿酒,葡萄酒、柿子酒等。
另外还要陪王存业,采些草药。
老头子是做了大半辈子的药农,离了这些还真有些没意思。
至于这么频繁的进山,每次采摘那么多野果,会不会让鸟类没吃的?
只能说,想太多了。
陈凌一家采的,是秦岭大山中的九牛一毛。
前年的时候,十里八乡隔三差五进山,挨家挨户都去采摘,也没见摘完。
再说了,深山人迹罕至的地方,野果之类的,鸟雀们吃都吃不完。
它们才多大点胃?
只能说,这些鸟儿也很贼。
现在这个季节,专挑好吃的,甜滋滋的野果子去吃。
所以天天飞来飞去,找些滋味好的。
到了入冬,就不讲究这些了。
有时候一棵野果树就足够让它们过冬了。
而在陈凌一家不断进山的同时……
东岗外界依然喧嚣不停。
央视记者都在村里住下了。
陈凌不管那么多,该忙自己的就忙自己的。
经常是从山里回来,就带着阿福阿寿出去溜达。
让阿寿去给母老虎配种。
然后又托张利华送走一批观赏鱼。
老小子想自己当甩手掌柜,没门。
当然,也不是白使唤他,狗场、饭店,都让他入股了的。
当成自己人看待了。
除了观赏鱼,今年咸蛋、普通鸡蛋、鸭蛋停止供应了。
因为洪水问题,市里那边两家店也没催着找他要。
也都知道他现在不想忙活这些小事了。
不过,洪水之后带来的相关问题,也没让他们亏损。
比如洪水淹没农田后,今年大部分地区物资紧缺。
比如大豆、比如蔬菜。
这就造成,罐头赚钱了,方便面赚钱了。
市里那几家小店面,没了咸鸭蛋,但是罐头、方便面是有货的。
可比什么咸蛋赚得多。
当然了,还有王聚胜家的辣酱和咸菜。
也越来越出彩,今年沾了光,获利很多。
这一年,王聚胜媳妇张巧玲基本上不咋出门。
就是带着娘家人没日没夜的搞那些辣酱和咸菜。
除此之外,就是陈玉强家了。
他今年也没出门打工去。
是在家弄挂面、粉条等。
趁着洪水过后,物资紧缺发了财。
“爸爸,我们去喂小野猪吧,喜子姐姐家的三桂爷爷说了,小野猪越吃越多,还老是往外蹦……”
这天,陈凌从山里回来,睿睿拉住他央求道。
“喂小野猪?好,等爸爸洗洗手,换件衣服,收拾一下。”
陈凌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瓜,他最近忙着陪老丈人进山。
同时,他也知道,媳妇带娃憋坏了,老想着回村里,继续把药铺开起来,继续坐镇看病。
多去山里弄点药材,早做准备。
陈凌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家常衣裳。
睿睿和小明早就等不及了,一个抱着小竹篮,一个拿着个破草帽,眼巴巴地瞅着他。
“爸爸你快点儿!天都要黑了!”
见他出来,睿睿就拽着他的衣角往外拉,小明也跟在后面蹦蹦跳跳:“叔叔快点快点,三桂爷爷说小野猪都能拱开围栏了!”
“急啥,太阳还老高呢,阿福阿寿也还没跟上。”陈凌笑着往门口喊了一声,“阿福,阿寿,走了!”
趴在屋檐下打盹的两只老虎闻声起身,慢悠悠地跟了过来。
二黑领着几只小狗崽早已在门口列队。
小黑狗最是兴奋,围着陈凌的腿转圈圈,那只黑黄花的小狗依旧沉稳地跟着陈凌,眼神平静地打量着前方。
“都去?”王素素抱着乐乐走过来,“这么多狗,别把小野猪吓着。”
“吓不着,那些小野猪都长大了。”
陈凌把背篓清空,往阿福背上绑:“二黑领着,不乱叫不乱咬,比有些人还懂规矩。”
阿福已经习惯驮东西了,安安稳稳站着,尾巴偶尔甩一下。
阿寿在旁边则有些无精打采。
自从跟玛雅那几次相亲后,它最近几天都蔫蔫的,干啥都提不起劲,跟失恋了似的。
“阿寿这状态不对啊。”
王存业从屋里出来,瞅了眼,“要不要去林场那边看看?”
“不用,正常。”
陈凌拍拍阿寿的大脑袋:“它刚有媳妇,喜欢黏着母老虎,舍不得分开。走了,我去遛遛它。”
他不是虐待阿寿。
只因阿寿是比普通老虎感情更丰富,智慧也更高。
交配完之后,做不到拔那啥无情,抽离不出感情。
正常情况下,老虎交配完,各过各的,是常有的事。
再者,玛雅早晚要走,阿寿这么好的血统基因,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母老虎等着它。
总要提前适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