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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4章 今天负责当眼睛

    “对。”秦渊说,“这种人最危险。因为连他自己都会觉得,他不是在堕落,而是在找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裴绍缓缓吐出一口气:“现在我是真服了。”

    “服什么?”许悦问。

    “服他敢从一群看上去都差不多的人里,第一眼就盯中张越。”裴绍看着秦渊,“我们警察查案,常常先看最表层的利益关系、物证线索、有没有前科。可你第一步就先看人心里哪块是坏的。”

    “不是坏。”秦渊纠正,“是裂。”

    “裂?”

    “坏的人很多,裂开的人更危险。”秦渊垂眸,手里那支笔在桌上轻轻转了一圈,“因为坏人做坏事,通常是为了得到什么。裂开的人做坏事,有时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

    这句话出来后,连林雅诗都安静了两秒。

    她看着秦渊,眼神很深,像是忽然在他说夜猫的同时,也在他说别的某些人。

    可她终究什么都没问。

    因为眼下,张越这条线,已经几乎锁住了。

    接下来缺的,只剩最后一步。

    把“几乎”变成“就是”。

    而这一步,注定不会太平。

    当天夜里,秦渊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很晚。

    桌上的资料被他重新分成了三摞。

    一摞是夜猫历次疑似动作的整理。

    一摞是张越的生活轨迹与心理画像。

    最后一摞,则是空白纸页。

    那上面只写了一个问题——

    “如何让张越主动露出夜猫。”

    不是抓。

    不是逼供。

    不是再靠猜。

    而是让他自己,把那层夜色从身上掀开一点。

    窗外月色很淡,风吹得庭院树影轻轻晃动。楼下偶尔传来平安踩过木地板的细碎声音,像谁在无意识地来回踱步。

    秦渊靠在椅背里,抬手按了按还有些发闷的左肋。

    梧桐里那晚留下的疼并没有完全褪去,可正因为疼还在,他反而更清楚地记得夜猫近身时那种极冷静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单纯沉迷刺激的人会有的眼神。

    那里面有判断,有审视,还有一种几乎近于挑剔的兴趣。

    张越如果真是夜猫,那么他现在大概也在看着这边。

    看那个用丑帽子把他逼出来的人,究竟还会怎么走下一步。

    想到这里,秦渊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行。”他对着空气轻声道,“那就继续。”

    门外,林雅诗恰好推门进来,把那点极轻的笑意收进眼底。

    “你想到办法了?”她问。

    秦渊抬眼看她,灯光在他眉骨下投出一层浅浅阴影。

    “差不多。”

    “危险吗?”

    “对他危险。”秦渊说。

    林雅诗走到桌边,看了眼那三摞纸,最后目光落在张越那张资料页上。

    照片上的年轻男人眉眼松散,看起来的确像个没什么长进的富家公子。

    可现在,谁都不会再真的这么想了。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已经几乎认定是他了。”

    “嗯。”

    “那你还在等什么?”

    秦渊指尖轻轻点了点张越的名字,声音低而平静。

    “等他犯一个只有夜猫才会犯的错。”

    凌晨两点,书房里还亮着灯。

    桌上的地图已经被重新换过一轮。

    原先那些标着“长期活动带”“高频关连区”的图纸,全被推到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三份更新后的行动草图:别墅区内部道路、周边绿道与旧街衔接路线、以及一张被单独放大的西北角分区图。

    张越那栋房子,在最中央。

    秦渊坐在桌后,手里夹着支没点燃的烟,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桌边。烟是裴绍顺手丢给他的,他没抽,只是拿着想事情。窗外夜色沉得很深,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把眉骨下那层阴影压得更深。

    他面前摊开的最后一张纸上,只有一句话。

    ——让夜猫在最想藏的时候,自己冲出来。

    如果说前面的所有推断,都是在一点点收缩张越和夜猫之间的距离,那么到了这一步,秦渊已经不打算再继续靠猜了。

    他要把两个人,直接迭在一起。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林雅诗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没说什么,先把杯子放在他手边。她低头看了眼那几张图纸,目光落在张越住宅周边的那几个红圈上。

    “你想今晚动手?”她问。

    “不是今晚。”秦渊道,“明晚。”

    “你想怎么抓?”

    秦渊把手里的烟随手搁下,往后靠了靠椅背。

    “张越这种人,不能直接冲进去抓。”他说,“他太擅长收了。你找上门,他会比谁都无辜,比谁都松,甚至还能反过来观察你到底知道多少。”

    “所以?”

    “所以要在他还没来得及把自己收干净之前,把他拖进夜猫的状态里。”

    林雅诗看着他:“你要逼他现行。”

    “对。”

    “用什么逼?”

    秦渊抬眼,眼神很静:“用他最忍不了的东西。”

    林雅诗安静了两秒,像是瞬间就想通了:“假目标。”

    “嗯。”

    “而且还是一个他没法放着不管的目标。”

    秦渊点头。

    夜猫真正感兴趣的,从来不是普通路人的钱包和首饰。他挑的东西,要么有特殊指向,要么来自某个足够能引起他兴趣的人。那种兴趣不一定是为了钱,更像是一种“筛选过后的猎取”。

    所以,要把张越从别墅里钓出来,就不能再像梧桐里那次一样,只用一个低劣模仿犯刺激他的洁癖。

    这次得更准。

    得往他真正想要的方向上扔钩子。

    裴绍是第二天上午到的。

    他一进书房,第一眼就看见那张新图。

    “又有新活了?”他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扔,走到桌边,扫了两眼,眉毛一下挑了起来,“别墅区周边?你不会是想在他家门口抓吧?”

    “不在门口。”秦渊道,“在他出门之后。”

    “那怎么保证他会出门?”

    “给他一个必须出门的理由。”

    裴绍来了精神:“说说。”

    秦渊把一份资料推到他面前。

    那是张氏地产旗下一个慈善晚宴的宾客名单和展品信息。说是慈善,其实更像豪门社交场。地点在城南一家私人艺术中心,晚上七点开始,张承业会去,张衡也会去,圈子里不少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到场。

    最关键的是,晚宴现场会临时展出一件私人借展的古董怀表。

    那怀表本身价值不算最夸张,但来头很有意思,据说曾是某位上世纪旧商会会长的私人收藏,后来几经转手,最近才被一位低调买家匿名借出。

    裴绍一开始没看出门道,翻了两页才问:“怀表怎么了?”

    “东西不重要。”秦渊道,“重要的是它的故事。”

    “什么意思?”

    “夜猫挑目标,不只看值不值钱,也看配不配他下手。”秦渊手指点了点资料页边缘,“这种带身份符号、带旧秩序意味、又被一群有钱人摆在灯下炫耀的东西,对张越这种人来说,诱惑很大。”

    裴绍皱起眉:“可你怎么确定他会盯上这个?”

    “我不确定。”秦渊坦白,“所以我不靠它本身,我靠‘有人会先对它下手’这个消息。”

    裴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要放风?”

    “对。但不是对外放,是对张越放。”

    林雅诗靠在一旁,淡淡补了一句:“让他以为,有个不入流的模仿犯,或者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偷,想在晚宴上碰这件东西。”

    裴绍眼睛一下亮了:“他如果真是夜猫,就很可能忍不住插手。因为他既看不上别人乱碰这种目标,也不愿意放过这么合自己胃口的东西。”

    “对。”秦渊道,“他会来。”

    “可来了以后呢?现场那么多人,真把宾客卷进去,乱子太大了。”

    “所以怀表是假的。”

    裴绍又一愣。

    “真东西不进场。”秦渊平静道,“用高仿替换。消息也是真的会漏出去,但漏出去的是‘有人想碰这件东西’。张越如果只是来看看,他还是张越;可如果他开始观察路线、判断展柜、找机会靠近,那夜猫就出来了。”

    裴绍沉默两秒,猛地一拍桌子:“操,这就对了!”

    这次行动比梧桐里复杂得多。

    因为场子更大,人更多,也更讲究分寸。

    稍微收不住,就会变成豪门圈子里第二天满城风雨的大新闻。可如果收得太死,又钓不出张越那种习惯在边缘试探的人。

    所以整个下午,几个人都埋在行动细节里。

    警方明面上只负责慈善晚宴正常安保,不增加过多生面孔,以免让张越起疑。

    裴绍的人分三层。

    第一层在场馆内部,伪装成服务生、酒水员、展厅引导、灯光技术。

    第二层在外围停车场和绿化带,盯车辆、盯非常规出入口、盯可能的提前踩点者。

    第三层机动,等夜猫真正咬钩之后再迅速收拢。

    而秦渊,不进明面。

    他仍旧只在暗处。

    “你不进去?”裴绍问。

    “进去太显眼。”秦渊道,“张越见过我,而且不止一次。他一旦在灯下认出我,今晚就废了。”

    “那你待哪儿?”

    “楼上监控走廊,或者西侧维护夹层。”

    裴绍倒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别老挑这些一听就像准备玩命的地方?”

    秦渊抬眼看了他一下:“那里视野最好。”

    “……”

    许悦是在行动开始前一小时赶到的。

    她这次没能被留在家里。

    理由也很充分:“慈善晚宴这种地方,男的全像门板,女的全珠光宝气,最适合我混进去看人。”

    裴绍本来死活不同意,结果林雅诗一句“她可以当真正的宾客”,直接把这事定了。因为以林雅诗的身份,带个年轻女孩进场,本就合情合理。

    于是许悦摇身一变,成了林雅诗身边的小跟班。

    她换了条剪裁利落的小黑裙,平时蓬蓬乱乱的头发被打理顺了,耳朵上还戴了一对不大不小的钻石耳钉。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自己都啧啧称奇。

    “我现在是不是特像那种‘不好好上班但特别会花钱’的富家小姐?”

    宋雨晴正在替她别衣领上的微型耳麦,闻言笑了:“你不用演,这点挺像的。”

    许悦:“……”

    “你紧张吗?”宋雨晴问她。

    “有一点。”许悦很诚实,“但主要是兴奋。我还挺想看看那个张越本人到底有多会装。”

    宋雨晴手一顿,轻声道:“真碰上突发情况,别往前冲。”

    “放心。”许悦眨眨眼,“我今天负责当眼睛,不当炮灰。”

    晚上六点四十,私人艺术中心灯火通明。

    车一辆接一辆开进来,男人们西装笔挺,女人们衣香鬓影,空气里都是香水、皮革和金钱混在一起的味道。门口红毯不长,但足够体面,拍照墙前站着媒体,更多的是圈内自带消息流转的人。

    张承业和张衡在七点零五到场。

    父子俩一出现,场内气氛明显变了些。

    张承业六十出头,气场沉,话不多,进门后只和几位老相识点头寒暄。张衡则是另一种稳,年轻、克制、分寸刚好,笑起来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张越来了没?”裴绍在耳机里低声问。

    外围很快有人回话:“还没有。”

    许悦正挽着林雅诗的手臂从侧厅进去,听见耳机里的声音,悄悄撇了撇嘴:“这人架子还挺大。”

    林雅诗面不改色,嘴唇几乎没动:“闭嘴,看路。”

    两人进入主展厅时,秦渊已经在楼上西侧维护夹层里待了十分钟。

    那地方狭窄,暗,只有几道通风缝能俯视下方展厅局部。普通宾客不会想到头顶还有这么一层半废弃的维修通道,但对秦渊来说,这里足够了。

    他换了一身全黑,手里没有武器,只戴了耳麦和薄手套。左肋还隐隐发闷,但不影响动作。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展厅像一块精心布置的棋盘。

    中央是那只被灯光照着的玻璃展柜,里面摆着“怀表”。

    四周人流缓慢绕行,像一圈圈试探的水纹。

    真正的局,已经铺开了。

    七点十三,一辆黑色轿跑缓缓驶进艺术中心停车区。

    裴绍在外围监控屏上看到车牌时,声音都压低了几分:“目标到了。”

    秦渊没动,只是眼神静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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